“喂喂,你们也过分神经紧张了点?”还未等中也想好怎么解释,重吾就尝试打起圆场,“中也还能去到哪里,一定是加入兴趣俱乐部之类的……是吧,中也?”
“……啊,确实是这样。”中也内心瞬间感到无比庆幸,下意识地敷衍道,“就是类似的东西。”
眼见着危机还未怎样露出苗头,就要彻底烟消云散了,太宰反而来了兴致。
“如果我说不是呢?”太宰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轻易地重新将气氛推向冰点。
“……喂,太宰,你听着,虽然你的出谋划策确实帮了我们不少,但那都是建立在公平交易的基础上,我们也为你和医生提供了不少便利吧?所以我们也不欠你们什么。”一位『羊』的少年站了出来,他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也别想着把中也从我们这边夺走,我们可是对他有恩情的。”
“哦,「恩情」啊,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太宰刻意拖长了声音,接着,他突然意兴阑珊起来,“方才那全然是玩笑话哦,能干的中也君当然要好好跟着你们,我对他什么想法也没有,顶多就是像往常一样付费租借一下,你们可以完全放心地离开了~”
“……最好是这样,那么再见了,两位。”
于是,中也在心底彻底松了口气,却在跟着伙伴们离开时,再次被太宰叫住,回过身时,一枚银色的游戏币旋转着落入他的手中,“中也,别忘了,我们之间胜负未分。”
中也盯着掌中的游戏币数秒后,露出一如既往的张扬笑容,“当然,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太宰。”
……
在中原中也和『羊』的少年们离开后不久,太宰慢吞吞跟在爱丽丝蹦蹦跳跳的脚步后,毫不意外地找到了正提着纸袋等在游戏厅门口的鸥外,伴随着明显谴责的眼神,“森先生,玩得还开心吗?”
鸥外心情颇为愉悦地揉了揉小孩的柔软卷发,“哎呀,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是吗?爱丽丝故意出声的时候,我可都要吓死了呢。”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太宰的语调却平平淡淡的,显然是另有目的的表现,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理直气壮地朝医生伸出一只手,“森先生想好要怎么补偿我了吗?”
然而,鸥外似乎也早有准备般,相当自然地将手伸进提着的纸袋中,摸出了一团橙红色的毛线制品,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它罩在了男孩的脑袋上。
“等等……这是什么?!”太宰挣扎着,然后被鸥外摁住肩膀,身体不由自主地转了九十度——游戏厅外的玻璃墙反光中映出男孩的身影。
“怎么样,是螃蟹针织帽哦,很可爱吧?与现在初春的温度正适合,治君喜欢吗?”鸥外的身后仿佛飘出了一朵朵小花,“爱丽丝也这么觉得吧?”
爱丽丝凑上来,好奇地拨动了一下针织帽上竖起的两只蟹钳,惊叹道,“真的好可爱呢阿治!!”
太宰不由睁大了眼睛,耳根瞬间「腾」地就燃烧起来了,由于过分的难为情,圆圆的鸢色眼睛眼中都要出现眩晕的螺旋纹了,“怎么这样——?!太狡猾了,森先生!!”
“说起来,通过方才的事,治君知道应该对『羊』的少年们采取怎样的行动了吗?”鸥外若无其事地迅速转移了话题。
“……当然,多亏了森先生让爱丽丝故意捣乱,”太宰稍微冷静了下来,没什么好气地说道,“我现在可是完全了解他们之间那别扭气氛的前因后果了。”
“真是了不起的洞察呢,治君。”鸥外笑眯眯地夸赞道,“想要如何做呢?”
“很简单,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太宰微微勾起唇角,相当肯定地说道,“中也会自己找上门的。”
接着,他透过玻璃反光看见自己脑袋上顶着的螃蟹针织帽,成熟深沉的聪慧表情瞬间崩裂,在鸥外揶揄的表情中,太宰狠狠地将帽子向下拉扯直至遮住耳根,抗议道,“森先生——!!”
“不喜欢的话,可以摘下来哦?”鸥外语气无辜地提议道。
“……不要!”太宰以仿佛能将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帽子下隐身的架势,小声反驳道。
「啊啦,这不是蛮喜欢的吗?」某位无良大人弯起眼角,心情颇为愉悦地想。
……
“请看这份文件,兰堂君。”
在黑手党的权力中心,首领办公室中,鸥外与兰堂在议事桌边相对而坐。
“我们对擂钵街的搜查进展缓慢,不仅遭遇了一些中小组织的抵抗,似乎还受到了政府与军方的阻挠和警惕。”鸥外好整以暇地双手支撑着下颌,“那么,很大的可能性便是,异能兵器虽然曾经失控暴走了,但仍然有相关的资料被官方保存封存了起来。”
他将视线落在兰波眼前的情报上,“再根据这样的思路,结合目前搜集到的情报,便不难找到在战争之后,横滨附近仍然在投入使用的几个军事研究所的位置。有很大的可能性,有关异能兵器的秘密,就封存在其中一处——兰堂君,对这些情报,你有什么想法吗?”
兰波迅速将情报浏览完,沉思片刻后,便意味深长地反问道,“就算假定我有实力能够独自一人入侵研究所并全身而退,森先生您一定也会阻止我的吧?”
“没错。”鸥外毫不掩饰地大方承认了,“先不用说激进的风格绝非成事的保障,兰堂君孤军深入需要面临许多未知的风险。从个人层面,我相当欣赏兰波君的实力,当然也希望能够在合作结束之后,你继续留在黑手党为我所用,而不是将性命留在未知的险境中。”
“「为您所用」吗?”兰波露出自嘲般的冷淡笑容,“恐怕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吧?”
“如果被制造出的异能兵器——『荒霸吐』,擂钵街的流浪少年们都这么称呼祂——真的也是一个天真无知的孩子的话,兰堂君你最希望的不就是他能够获得正确的引导吗?”鸥外意味深长地微笑了,并表达出了直言不讳的尖锐观点,“毕竟经历过挚友的背叛后,兰堂君已经没有面对这样特殊存在的信心了吧?”
“……”显然被鸥外话语刺痛的兰波,表情霎那间变得冷峻,他沉默数秒后,方才讽刺道,“我可不认为港口黑手党和森先生您有何处称得上是「正确」。”
“那么,你希望将他交给政府机构吗?”鸥外神色平静自若地反问道。
“……”兰波示以沉默抗拒的冷淡眼神。
鸥外不以为冒犯地笑了笑,随即意味深长地道,“在我看来,「正确的引导」可不意味着正义,而是拥有活下来的目标和愿望。”
在这一瞬间,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竟然短暂地变得深邃而真实,“这是我的经验之谈哦,兰堂君,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他,或许可以让他来自己选择去处。”
“……”兰波似乎暂时默许了这个提议,但显然仍然为自己保留着谈判的余地,“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谈吧,首先要想办法将人找到——森先生,您又有何高见?”
“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思考点出发:让港口黑手党动出足够的武力配合你,一起展开入侵研究所的秘密武装行动,从计谋上看并非完全不可实施。”鸥外欣然接纳了兰波的关于『荒霸吐』去处的妥协,便继续谈论起下一关键事项,“但兰堂君,你应该清楚,一个国家的军方多数派,往往都会由战争激进分子组成吧?”
兰波轻轻颔首。
鸥外的表情变得稍许严肃谨慎,“在我们这里也不例外——『福地樱痴』,我想你应该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个「远东的英雄」?”兰波微微敛起眉头,他显然迅速捕捉到了鸥外的未尽之言。
“没错,战绩卓绝的战争英雄,据说如今官方已在进行将他的事迹电影化的企划哦,不仅在国际异能者中相当活跃,战争结束后,依旧选择继续征战于战争残留地区,直至完全收拾了残局。”鸥外细数着福地樱痴的辉煌事迹,“就是这么一位危险人物,根据情报,秘密成立了隶属于政府的异能特种部队『猎犬』,并担任了队长。”
兰波露出沉重的神色,“……您的意思是,如果『荒霸吐』被夺,或者在过程中不慎让祂再次暴走,这个人就十分有可能会率领他的部队出动吗?”
“就是如此,如果局面真的演变成那样的话,不仅兰波君也许会遭遇不幸,整个配合你行动的港口黑手党都大概率会由于「反国家罪」一起陪葬。”鸥外一副头疼的模样,深深叹了气,还夸张地做了一个爆破的动作,可怜兮兮地补充道,“到时候就什么都没有啦,我可能就要带着治君一起亡命天涯了~”
“我倒是觉得您对这个结局乐在其中。”兰波用微带嘲讽道语气调侃道,接着再次回到正题,“不可否认,确实存在很大的可能性——那么您认为,更加稳妥的方法是什么?”
“等待。”鸥外言简意赅地说道,再次露出那种仿佛能够预见到长远未来、运筹帷幄的笑容,“等待一个足够强大的第三方势力出现在横滨,彻底打破如今的平衡后,再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