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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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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鸥外难得的休息日。

虽然入了黑手党这一行,就意味着几乎只存在「废寝忘食」和「忙里偷闲」两种工作状态,但已经有过一次管理经验的鸥外,还是驾轻就熟地给自己挤出了一日假期。

他正和太宰一起,坐在新公寓的地毯上,两人都将双腿盘起,手中撑着一侧脸颊,看着爱丽丝用各种工具掏空一只巨大的南瓜。

比起真心实意放空精神休息的鸥外,裹着棉服的太宰似乎更加闷闷不乐一些——毕竟无论如何,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头昏脑胀地被棉被卷成一团、睡在铺着一层被褥的大纸箱里,都不会觉得太开心吧?

当时,正在监督着下属整理家具的鸥外,发现他醒了,便将所有人暂时都赶了出去。

“……森先生?”一向睡眠很浅的孩子,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经历了这么曲折吵闹的搬家过程都还没被惊醒,他困惑地摸摸耳朵,取出两个橙黄色的海绵耳塞,眨眨眼,「但这也不能完全说明……」

太宰的思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打断了,“阿、阿嚏——!!”

在短暂的眩晕之后,男孩后知后觉地想,原来自己的耳鸣并不是森先生把耳塞给自己戴得太紧的缘故。

“啊,果然感冒了呢。”鸥外走过来,把太宰从大纸箱里刨出来放在地毯上,神情苦恼地说,“卧室还没有整理好,治君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您还真是雷厉风行呢。”想起昨日和医生之间的对话,又因为生病心情变得很差,太宰完全没什么好气地说。

医生颇为心虚地梳着孩子睡得乱糟糟,还微微汗湿的卷发,婉言安慰道,“新公寓多出了一间和室哦,治君去那边的榻榻米上休息吧?”

太宰对此没什么意见,于是点点头,但随即开始表达另一件不满,“为什么是纸箱?”

“保温效果会比较好。”鸥外将孩子连同被褥一起抱起,向和室走去,言简意赅地说,“需要收拾完行李之后,全屋扫除一遍灰尘,再打开新风系统。”

太宰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口头上却不饶人,继续瓮声瓮气地说,“您还真是闲不下来呢,明明已经是干部了,还亲自在休息日指挥搬家吗?”

“啊啦,毕竟有许多重要的私人物品在家里嘛。”医生露出讨饶的表情,将男孩放在榻榻米上,连同早就准备好的保温桶推到他面前,“虽然不能摆脱亲自搬家的操劳局面,但用干部权限指挥部下去准备一些吃食,倒是很方便的——啊,等一下,测过体温后再吃吧,多少吃一点。”

说着,鸥外从矮几边的医疗箱内拿出温度计,对男孩说道,“啊——先把舌头放下了,看样子扁桃体并没有肿起来,那还不错;嗯好,现在把舌头抬起来,体温计就含在这个地方,不要用舌头舔、也不要用牙齿乱嚼,七分钟之后我来看看温度。”

叮嘱完这些,鸥外又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额头,琢磨着,“根据我的经验,应该没有发烧——不过还是测量一□□温为好。”

太宰一脸不虞地看着大人,显然满腔肺腑之言都被一根小小的温度计堵住了。

这副模样让鸥外忍不住失笑,他在孩子的表情变得更危险之前,揉了揉他的发顶起身逃开了,结果又迅速去而复返。

一本明显属于爱丽丝的绘本被塞进了太宰手里,太宰低头瞪着“一起来玩耍吧☆?(ゝ。?)万圣节的可爱鬼怪们~”的标题,开始怀疑不是自己正在感冒,而是森先生被烧坏了脑子。

然后男孩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开始游移,「森先生会怎么向下属们解释那些蛋糕抱枕、绘本漫画以及蜡笔套装,还有无数套洛丽塔小裙子……啊,不对,他完全不用刻意解释,既然『爱丽丝』在他们眼中完全是不存在的人,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男孩像软趴趴的面团一样生无可恋地仰倒在榻榻米上,鸢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内心绝望地想,“……毁灭吧。”

「……不对,爱丽丝的东西森先生应该不会让外人看到。」不一会儿,太宰又倏地打起精神,觉得自己复活了一些,「我难道真的在发烧,脑袋已经糊涂了吗?」

就在这时,口腔中放置的体温计“滴滴”响了起来。

鸥外就像算好时间一般推门走了进来,俯身取出体温计,收回摸着孩子额头的手背,又举起看了看温度,方才松了口气,“幸好没有烧起来。”

医生留意了一眼室外的动静,在外侧的视线死角里将爱丽丝翻了出来,女孩的红裙子飘在空中像是一朵轻盈绽放的花,“我会让外面的整理尽快结束的,治君就先陪爱丽丝在这里乖乖休息,好不好?”

“真的感冒了啊。”爱丽丝飘了过来,有些担忧地围着男孩转了一圈,“可怜的阿治……”

「还真是会说话……明明就是让爱丽丝陪我吧?」太宰鼓鼓脸颊,最终还是乖乖点头,默然接受了大人的好意。

“只是感冒罢了,爱丽丝。”男孩瓮声瓮气地轻声安慰道,“没事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因为曾在孤儿院有丰富的照顾孩子们的经验,眼前又是自己最爱重的孩子,爱丽丝天真的面孔上也挂上了罕见的忧愁,“昨晚回来的太晚,被夜风吹到了吗?”

“和织田作告别后,走了一条街就上车了。”太宰缓缓解释道,随即有些怀疑地眯起眼,“……森先生,不会想要用这个理由追责下属吧?”

“怎么会?治君想多了。”鸥外神情无辜地歪歪脑袋,“我可没有那么昏聩啊——总之,治君等会儿吃了药后先再睡一会儿吧,睡不着的话,可以让爱丽丝给你念话本哦~”

“……好啦,药我会吃的,森先生不要再啰嗦了。”男孩明显有些害羞地将自己往棉被里裹了裹,口中催促道,“快点去收拾啦。”

“好吧,一定要乖乖吃药哦,治君。”鸥外笑眯眯地把门阖上,留下最后一句话,“病情加重的话,就只能打针了。”

男孩无声睁大一双鸢瞳,「——千万,不要打针!」

医生离开后,爱丽丝轻轻一合掌,小心地凑近男孩身边,语调欢快地询问道,“阿治,你喜欢什么样的万圣节南瓜造型?”

……

吃完了清淡的餐点,并且喝完感冒药,在爱丽丝清脆的阅读声中,终究还是没能睡着。

太宰看着少女美丽如琉璃的湛蓝色眼睛中浮现出担忧,只好柔声安慰道,“没事的,爱丽丝,我不用休息那么长时间。”

「实际上,还是相当在意外面的动静,因为有除了林太郎以外的人存在,所以才无法入眠的吧。」爱丽丝默默地气闷了,「讨厌的林太郎,这孩子生病了,就不知道改变计划吗?」

就在这时,正擦着一头薄汗的医生推开了和室的门,头发有些凌乱,垮着肩膀唉声叹气,“都结束了,也让下属们离开了,要累死了……”

太宰猜想他应该是亲手整理了他们三人所有的私人物品,带着明显的鼻音戏谑道,“谁让森先生控制不住给爱丽丝买那么多裙子?”

说实在的,金发人偶少女的衣服数量,都已经比他们二人加起来的还要多了。

“因为爱丽丝酱无论穿哪一条都很棒嘛~”大人瞬间切换成了一副荡漾且肉麻的神色,“我还专门订做了万圣节的洛丽塔哦,穿起来一定很可爱吧。”

太宰眨眨眼,眼神来回扫视了一下眼前的一人一异能体,狐疑道,“所以,森先生是真的认真准备过万圣节?”

鸥外也愣了一下,颇为疑惑地反问道,“不是治君想要过的吗,之前还提过要在万圣节吃掉二号松叶蟹?”

“哦~!”太宰明显精神一振,双手合掌,眼神亮起来,“确实如此,但这只是为吃螃蟹随便找的理由罢了?不过森先生既然已经答应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准备敞开肺腑迎接美食啦。”

“可是……”鸥外有些为难地用手指轻点下颌,“治君生病了呀,螃蟹性寒,需要忌口哦。”

“诶?!”男孩彻底因无妄之灾而呆住了。

“这次可不是我故意的,不许再咬我了。”医生笑眯眯地揉了揉逐渐石化掉的男孩的脑袋,“所以,努力在万圣节前好起来吧,治君?这样就可以一切如常了哦~”

……

总之,两人一异能体达成了一致,竟都认真准备起节日物品起来。

具体而言,第一步就是依照爱丽丝的兴趣,掏空一个巨大的南瓜——也不知道鸥外如何吩咐的下属,买来的最大号南瓜两个摞起来,都有半个太宰那么高了——太宰很怀疑把这个南瓜顶在脑袋上,不出一秒就会把自己的脊柱压弯——幸好也购入了相对中等的体积,于是太宰让爱丽丝把恰好符合他头围的南瓜排在了加工的第二位。

挖南瓜这件事,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体力劳动了,按照惯常鸥外对异能体少女的娇惯、以及爱丽丝自己的脾气,说什么也轮不到她亲自动手。但意外的是,爱丽丝似乎把这个当成了手工娱乐的一部分,熟练运用着自己非人能力,用着餐刀迅速地解剖着南瓜。

“阿治,阿治~在这里雕一个幽灵花纹怎么样?”爱丽丝指着大南瓜的侧面欢快地询问道。

“好主意哦,爱丽丝。”本来有些无精打采的太宰,眼睛亮了起来,“还记得一起读百鬼夜行图册的时候,我们有一起画过一些手稿吧?把那些加上去怎么样~”

“行啊,让我想想看……”异能体少女努力回忆着,“似乎有些记不清了。”

“爱丽丝酱,你不记得你差点被那些画作吓哭吗?”本来旁听的鸥外无奈地抽了抽嘴角。

“原来异能体也有记忆保护机制吗?”太宰神情无辜地歪了歪脑袋。

“阿治!”爱丽丝忿忿地原地跺了下脚,“再这样的话,我就不帮你掏空另一个南瓜了哦!”

“对不起嘛,爱丽丝。”太宰捧着一杯热棉花糖可可在地毯上缩成一团,神态相当可怜地说。

异能体少女瞬间就心软了,气鼓鼓地重新拾起工具,“仅此一次哦,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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