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的,只要他们都好,我也就放心了。你阿爹行动也不便,叫他不用担心的,我硬朗着呢!”
可能是见到了徐茜,泰小姐分外的高兴,所以这回的她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
泰小姐继续问起了叶老爷家里的近况:得知叶子绚于今天去了安徽、康爷已经有了来信,并且从云南大学毕业后,在云南曲靖这个地方找到了工作。现在局势很乱,各地都在打仗,回家的路上不太安全,所以康爷准备过一阵子再回家探亲。
“现在可好,康爷也已经工作。你们都已长大了,自立了。”泰小姐笑着轻声地对大少奶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祥林搀扶她坐起。
“好伯伯你知道康爷这封信路上需要多长时间吗?”徐茜望着两人说。
“多长时间?”好伯伯好奇地问道。
“足足有两个月了。看来这兵荒马乱的,确实是路上不好走啊。”徐茜说。
“留在那里工作一段时间也好,听说云南还是比较安全的。”好伯伯略有所思地说:“只是这边的朱家小姐又要等急了。”
“是啊,要不然的话,现在可以结婚了。不过象这种战争年代,还是安全点好。”祥林也在一边参与着,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徐茜这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主要任务,于是赶快转过话题又问:“好伯伯,这二天你感觉可好?”
祥林马上替师父回答:“不太好,刚才还和我说了些诸如生死离别的话呢。”
“哪里,别听她乱说的,我还可以的。”好伯伯强打起精神来:“你看,我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吗!”
听了他们师徒两人的对话,大少奶徐茜觉得可信,于是继续说:“昨天我们家里讨论过了,阿爹说还是让你去上海治病吧。那里的医术高明,或许很有用的。我们会帮你联系上海的医生,你就放心吧”
泰小姐点着头,觉得可以一试。说不定碰到了上海的名医救回了她的这条老命,也许她又可以活上个十年、二十年的了!其实现在的泰小姐也是非常想活命,可能人都是这样,在面临着生死关头,肯定是想活命的,哪怕是生活质量再差!
“好的,我同意去上海。”泰小姐态度很坚决。
“那好,我看祥林跟着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徐茜对眼前的两人说。
祥林乐意地点点头。
“你们听我讲哦,我有好多故事想要告诉你们呢。”高兴中的泰小姐此时脸色也红润了些,话也多了起来,但有些语无伦次,她振了振精神说道。
泰小姐听闻要被安排去上海治病,心中满是欢喜,之前的悲观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她就像一朵久旱逢甘霖的花朵,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对未来的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瞧,这回她的双眸之中重新闪烁起光芒,那是希望的光,仿佛两颗璀璨的星辰在眸底重生。泰小姐变得神采奕奕,滔滔不绝地对着面前的两位年轻人讲述着心中的话语……。她的声音变得轻快而灵动了些,缓缓道来,宛如山间跳跃的溪流,那些过去的隐匿在岁月深处、不为人知的故事,就像被打开的宝藏盒子里的珠宝,一件一件被她抖落出来展示。她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兴奋与期待,每一个表情都写满了对新生活的向往,那是一种从绝望的泥沼中挣脱后重获新生的喜悦。
如今的聚沙庵,飞檐上的鎏金仍映着残阳,朱红廊柱被香火熏出温润的包浆,往来香客的身影在袅袅青烟中交错,木鱼声与祈福声裹着烟火气,漫过院中那株半枯的老桂树,乍看仍是一派鼎盛兴旺。
可这热闹是浮在表面的。香炉里新添的香灰下,藏着庵堂账目上日渐缩短的数字,冬日取暖的炭火、修缮漏雨屋顶的木料、还有尼姑们的吃喝开销,每一笔开支都让大师傅泰小姐彻夜难眠。而总在佛前添灯和操持整个庵堂的她,近来身体越发单薄,素色僧衣裹着清瘦的肩,诵经时偶尔低咳的声响,却被淹没在香客的低语里,无人细听。
香客们看见的是金碧辉煌的殿宇、缭绕的香烟,看不见账房里摊开的欠单,也看不见泰小姐袖中攥着的药包。这庵堂像盏罩着华美琉璃罩的灯,外人只觉光艳,唯有守灯人知道,灯芯已快燃尽,油壶也快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