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逃难回来,汝佳患病了。高烧终日不褪,脸上生满了疱疹,由于奇痒难忍,整脸已抓得面目全非,甚是可怕。叶老爷虽然学过中医,但还是怕误疹,于是请来了有名的郎中进行医治。最终确诊,汝佳患得是致命的天花,由于逃难没及时的看病,已经到了不可救治的地步。
这些时间的泰小姐终日陪伴在她的身边,细心地照料着。这个是大姐留下的唯一孩子,一直都是她心里最放不下的,命苦也不能这么的苦,为啥老天就是放不了她呢,如今这奄奄一息的惨景,让泰小姐心疼无比。她们之间虽然是姨甥关系,但已经超越了这种血缘的羁绊,胜似母女般的深厚情感,好似月光的倒影永远追随着潮汐,谁都离不开谁了。
那海宝更是可怜,这么小的年龄早早就没有了父亲,现如今亲娘又要离去,他满是对娘的思念和牵挂,那想要见到娘的心情难以抑制,他那无助的恐惧让他的害怕到了极点,这个年龄的他可是最需要保护和依赖的时候,今后却要一人面对世界,想到这一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他想再见见娘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所以着急的哭泣起来,叫嚷着一定要去见见娘,大家都不让怕会传染,所以哄着他,安慰着他,想尽一切的让他可以安静下来。
子彤和汝佳姐平时在家相处很好,所以也经常带着海宝玩耍,这个时候她就担任了照顾这个弟弟的责任,形影不离地陪伴在他的身边。她深知汝佳姐的状况很糟糕,被病魔折磨的模样可能会成为小海宝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恐怖画面。她紧紧地抱住海宝,试图安慰他,可以让她安静下来,不再哭闹。
其实子彤的内心也是非常纠结与挣扎的,她和汝佳姐之间的深厚情谊,从心底里,她是多么渴望见最后一面,那是一种对往昔情谊的不舍与眷恋,可是她更是害怕见到汝佳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子彤忍不住心生恐惧,她生平就胆小,现听说汝佳相貌犹如夜半歌声里的毁容角色那般,让她的内心已经有了挥之不去的梦魇。现在老爷太太有命令,谁也不准靠近那间住所,更谈何进入汝佳的房间内。所以遗憾和害怕交织在子彤的心灵,让她无法再作选择。
看着哭喊着的海宝即将离开母亲,和自己将失去最好的挚友和亲友,子彤也是无法解脱自己的悲哀和难舍难分的情感,伤心的泪水也是止不住哗哗的流下。
经过几天的艰苦磨难,今天看来是汝佳命在旦夕之时。她无力地和泰小姐说着话:“泰姨,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海宝,他还小,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泰小姐伤心地流着泪说:“放心吧,我会的。”于是转身掩脸“呜、呜……”地哭起来。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让泰小姐从座位上站起,来到门口,轻声地问:“谁呀?”
“我,绚儿呢,好伯伯。”泰小姐忙焦急地说:“哦,快别进来,怕传染。”
大小姐说:“我已经包了头巾,做好了保护,没事的。”
门吱呀一声地开了,大小姐说:“阿爹姆妈叫我来看看。”
只见叶子绚头部用围巾包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了两只眼睛,双手带着手套,穿着一身士林蓝的旗袍,站立在汝佳的床前,深情地问:“你还好么?有啥话要交代我,我一定给办好。”
汝佳看见叶子绚来到眼前,就感激和恳求地说:“大姐,谢谢你照顾海宝,拜托了。”然后流下了眼泪。
叶大小姐说:“放心吧,我会好好待他的。”
接着汝佳向大小姐提出想见见儿子,在泰小姐的一致劝说下,告诉她生病的实情,怕会传染给她的儿子海宝,也就答应免了见儿子的要求。最后在泰小姐和大小姐的眼前,严汝佳叹出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地离开了世界,离开了亲人,死了。
叶家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屡遭不测,家里接二连三出现不幸,还没缓过起来,火烧眉毛的事情又来了。就在大家忙乱为汝佳办后事之时,对门的邻居来报信说:“叶老爷,不好了!你家康少爷在城门口被日本鬼子罚扫大街。大家都担心会出什么事情,快去看看吧!”
老爷太太听后,差点急昏了。大少爷一边扶着母亲,一边忙问邻居:“是什么原因给罚的?”
邻居说:“我在城门看见,你家康少爷不愿向皇军鞠躬,还戏弄皇军,所以给罚的。要不是我在边上劝说,塞了几个银圆给那小鬼子,康少爷可能当时就没命了,你们快去看看吧。你家康少爷脾气犟着呢,小心不要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只见大少爷焦急地对大姐说:“大姐,你照顾好父母,我就去。”
叶子绚对大少爷说:“寿弟,你千万小心点,你们一定要安全回家啊!”
寿少爷一声:“知道了,大姐。”就飞快地朝门外跑去。
自从日本人占领了常熟,街上到处都可以看见枪杆上着刺刀的日本人,老百姓都战战兢兢地从他们身旁绕道而行,唯恐惹出是非,遭到不幸。
可是叶家的康少爷一直都对日本人恨之入骨,他和许多百姓一样,表现出的不屈不挠的民族气节和对日本人的憎恨。尽管他手无寸铁,但他拒绝向侵略者低头,这种倔强和不屈的态度,体现了对尊严和自由的坚守。
日本人在城门口要求进入的人必须向他们鞠躬行礼,可他康少爷就是不,他昂着头,大踏步地走向城门,在日本人的刺刀下,雄赳赳地昂着头走过。日本人立马把他叫住,长长的刺刀在他的眼前晃着,叽哩哇啦的逼着要他鞠躬,“你滴,鞠躬、鞠躬滴。”
康少爷装傻似的搞不明白小日本啥意思,笑着说:“我滴,不太明白。”
日本人气呼呼地学着生硬的中文说:“不明白么,你叫啥滴名字?”
康少爷说:“我姓叶,叫东祖。”
日本人思索着说:“叶…东…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