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看着大家都在互相担心着对方的安全,那难舍难分的心情,好象双方有更多的话要叮嘱,所以忙催促起老爷来:“好了,老爷。还是让一添快准备走人吧,晚了,危险性更大的。”
白一添听后,准备回房:“那好吧,我去准备准备。我身边还有许多公事必须处理后才能走人的。你们大家多多保重吧!”
于是大伙都散去,各自回房作出发前的准备。
子彤年龄小,听了大家的谈话,更是害怕。拉着一旁的鼎少爷说:“那我们以后不上学么?”
鼎少爷回答:“谁知道,现在是性命交关的时候,顾不了这么多了。学校都已经停课了,你就把课本都带上,到那时也只能自己学习了。”
子彤一想,这说法不错:“对呀,我们把课本都带上。”
于是他俩也各自回屋整理归置去了。
两天以后,叶家除了白一添去内地外,其余的人都随同城里的百姓们一起开始了艰苦的逃难旅途。
逃难的土路上很快挤满了人。
有独轮车吱呀作响,带着一家的货物和老婆孩子;也见扁担两头晃着箩筐的,一头是锅碗,一头是小娃,后面跟着女人和一群孩子;有钱的人家坐着带帐篷的、一辆辆载满生活货物的马车,还有一班小厮和家佣跟随,看似有点壮观,但也表露出猖狂出逃的狼狈痕迹。
路上的大批人马蜂拥前行,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和脚底板搓着尘土的沙沙声,伴随着马车轴辘的杂声和铁蹄的踩踏声相互交融,此起披伏,紧张的气氛阵阵袭来,笼罩在人们的身上。偶尔有孩子的哭闹。立即就被母亲用干瘪的□□堵住了嘴。
晌午过后,远处冒起黑烟,是来的方向。
人群一下子慌了,脚步凌乱起来。独轮车陷进泥坑,马被惊吓发出了嘶叫,让大家更慌了手脚。随后路人合力帮忙抬起那独轮车,安抚马匹,渐渐恢复平静,也没有人来得及道谢,逃命的节骨眼,这些已经顾不上了。
叶老爷带领着家人,雇了一条船走水路,向无锡方向前进。那是一条不太大的木船,船身的木板在岁月的侵蚀下略显斑驳,船篷是用粗糙的帆布制成的,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船蓬仓前站着叶老爷,他面色凝重,眼睛望着远方,手紧紧地握住船舱的把杆。
“阿爹,这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这一路能不能顺畅。”叶大小姐皱着眉头担心地说。
叶老爷很有把握地说:“只要能顺利到无锡,就应该安全了。”
太太在一旁低声地念叨:“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船缓缓地在河道上前行,河道两旁的芦苇荡在微风中摇曳,像是在为这些逃难者送行。大少爷和大太太坐在一起,环顾着水面的波涌,听着船驶过水面发出的“哗哗哗”声响,无言以对,担心着未来的局面;康少爷依旧认真地读书,好像对眼前这些担心无动于衷;彤小姐攥住了鼎少爷的手,紧紧地一直都没有松开。鼎少爷安慰她说:“别怕,我们很快就会到安全的地方;”船尾那头就是丫头阿妈忙碌的地方,一日三餐必须在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完成。
这时坐在船里的人,已经可以清晰听见城里的战火声响。不远处那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和飞机如恶魔般狂轰滥炸的声音,由远而近如同雷鸣般滚滚而来,每一声爆炸都像是重重地捶在人们的心上。
二小姐害怕地对大姐说:“听这声音,城里怕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
大小姐微微点头:“嗯。我们家还算幸运的,能有这么一条船走水路。那些留在城里的百姓,还不知要遭受多少的苦难。”
“哎……是的,如果不走水路,也很困难。听说交通都很拥挤,车票都不好搞。好多人只能徒步逃难,太辛苦了。”二小姐叹了口气说道。
水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一些同样逃难的船只,大家互相交流着消息,有说哪里又被炸了的,有说路上遇到劫匪的。大家听后,心中更加忐忑不安起来。
战争那狰狞的火焰就像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马上就要扑来。大家心中对故乡有着难舍的眷恋,可身边那般的战火又让他们满心恐惧,不得不选择了这条救命的道路——逃难。一路上的艰难,只能咬牙继续前进,一家人紧紧相依,怀着对生的希望,在这乱世的河道上,缓缓驶向那未知的无锡,不知道等待他们一家的将是怎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