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青石板被一夜的大雪覆盖着,街道两旁的杂货店也纷纷开门营业了。看见掌柜推开门时,檐角的冰凌和屋顶的堆雪恰好坠落下来,在雪堆里戳了个透明的窟窿,伴随着雪花四溅。只见有人呵了口热气搓着双手,扫起了台阶,那竹扫帚划过积雪的莎莎声惊醒了对面茶馆的狸花猫,那团毛球抖了抖耳朵,纵身跃上院墙,爪印即刻在雪地上开出了一串梅花。
黄包车经过了城隍庙前的馄饨摊支起的油布棚,那铁锅里腾起的热气与清晨的雪粒相互厮缠。穿蓝布袄的姑娘蹲在巷口,用冻红的手指捏着雪人,鼻尖沾着不知哪儿蹭来的煤灰......。
城里的方塔,四周层层钟铃檐角被冰层裹着,风过时也不再叮当,只发出闷闷的颤音。
穿大衣的行人踩着及踝的积雪走过桥头,皮靴碾碎薄冰的“咯吱”声惊飞了柳枝上的寒乌。桥洞下卷缩的野狗抖落着满身雪粉,露出脏兮兮的姜黄色皮毛。
彤小姐和表姐婉玉坐的黄包车穿越了小城的一道道雪中风景,很快来到李家,这时的李老爷和太太早已在门口翘首盼望着。
李家门口的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依然静静地蹲在大门口。这一年来,时光仿佛在它们的身上停滞一般。
此时,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给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那两尊石狮子像是披了一件白色的风衣,雪花一片片地堆积在它们身上,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威严。它们蹲坐在那里,身姿挺拔而庄重,眼睛直视前方,透着一股冷峻的气息。那雕工精致的鬃毛,被雪点缀得像是冬天里的冰凌,根根分明透着寒光。作为大户人家权威式的标志,它们就像忠诚的守门神,几十年来一直庇佑着大宅的安福康乐。
望着眼前的娘家,除了这漫天大雪带来的洁白世界,整个娘家看上去一切依然如旧,没啥变化,子彤依稀模糊地回忆起幼年家中的那模样……。
此时的李太太盼女心切,早早就站立在大门口等候着。当看见女儿时,激动地连忙将她从车上抱了下来。左看右看,好象女儿少了些什么似的,然后亲了又亲。李老爷也站在旁边,高兴地看着这母女俩说:“快到房里去吧,外面冷得很啊!”
于是,婉玉跟在后面,四人一起进了客厅。
婉玉是子彤的表姐,年龄大她几岁,她俩从小一直一起玩耍,也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李太太特地让她去叶家接女儿回娘家。
此时的子彤看着父母亲,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在她的记忆中,眼前的老爷太太确实是她的爸爸妈妈,这一点,她还是很明白的。可是如今她已经和他们没有一点亲切感了,明显有了情感隔阂,对他们的印象也已渐渐地疏远和淡忘,找不到一点亲热的感觉,完全是陌生的感觉,于是她既委屈又害怕地哭了起来。
李太太见了,认为女儿大概想妈妈而哭,不由得伤心落泪。将女儿紧紧抱入怀中。此时,子彤小姐很不自在,用力将母亲推开,二眼泪汪汪地瞪着母亲,非常的茫然、非常的恐惧、又非常的不知所措。太太对眼前女儿的这一举动给惊呆了,她难过地说:“美玉,我是你妈妈呀,你不记得了吗?”
子彤将老爷太太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好象顿时从梦中惊醒,回忆起来了,“哇!”的一声扑到娘的怀里,大哭起来,并呜咽着说:“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呀!”
这时李太太只能伤心地哭,她又能如何与这个小孩子说清点什么呢!将自己的女儿玉小姐给叶家做童养媳,这对李太太来说,可能也是一个较好的选择了。
这会儿李家全家人都已围拢了上来,他们抢着向子彤小姐问候。你一言,我一语的,搞得子彤晕头转向,渐渐地也就止住了眼泪……。
午饭时,李家用丰富的饭菜招待了这首次回娘家的小女儿。子彤好象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吃过了。
下午,李太太重金请来照相馆的,在家拍了照。
只见,子彤穿着娘给她新做的缎子棉旗袍,手拿着一把画有仕女图案的小团扇用来作为点缀,与娘一起照相留念,然后是全家一起照相。
为了今天的相聚,李太太早就有了安排和准备,拍照就是其中一个蛮重要的主题。这样就可以永久留下这相聚的好时光,也可以让为娘的常常看见自己的骨肉——心爱的女儿李美玉了。
完了后,李太太对丫鬟阿香说:“你把给美玉做的衣服统统拿到我的房里来。”便拉起女儿的小手说:“来,到娘房里来,娘给你做了好多漂亮的衣服。试一试,不知你是否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