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安心脏猛地一提,飞快低头。
zz:「硬吗?」
他手一抖,啤酒罐差点砸在地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憋出一个字:「硬。」
刚好屏幕里一脚远射,林小满扭头拍他:“老陆你干啥呢?看见没啊,刚才那么好的球。”
“看了。”陆柏安声音有点哑,“看见了。”
“看见了你咋不喊?”
“……不想喊。”
他哪儿喊得出来,他现在连呼吸都要轻轻的。
手机又轻轻一震,陆柏安低头,心脏直接跳到嗓子眼。
zz:「想摸。」
陆柏安猛地捂住手机,霍然站起身,吓了旁边看得入神的林小满一跳。
“你干啥?球还没进球呢!”
“我上厕所。”
他丢下一句,同手同脚地往厕所的方向匆匆走去。
一旁的梁知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往嘴里塞了颗瓜子,直到陆柏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目光轻轻一转,又落回到电视屏幕上。
当晚球赛散场,梁知独自回到住处。还没走到自家那层,就先听到一阵刺耳的吵闹声。
几家邻居都把门开了一条缝探头探脑,看见他上来,眼神同情:“小梁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家里闹翻天了,快回去看看吧!”
梁知站在门口,将门锁轻轻一转。门刚一拉开,震天的喧闹直接砸在他脸上。
“我不信,你们就是藏着钱不给我!”
“你别砸了!那是锅啊!砸了以后怎么吃饭!”
“阿迅!你清醒一点!我们是真的没有!”
屋里一片狼藉。
凳子翻倒在地,塑料盆被踩扁,茶几上的东西全被扫落在地,碎渣、水渍、垃圾混在一起,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陈信红着眼,面目扭曲,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逮着什么砸什么。
李秀娥和陈福安一左一右拉着他,却被他甩得东倒西歪。
梁知刚站定,一只瓷碗带着风声朝他这个方向砸了过来。
“哐!”
碗在他脚边炸开,碎片四溅。
一片锋利的瓷片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瞬间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楚,一道淡红的血痕很快浮现在皮肤上。
陈信扫到门口的他,一把甩开李秀娥的手:“梁知!你回来了正好!给钱!他们不给我,你给!你肯定有钱!”
梁知站在原地,嘴角极轻地扯出一点弧度,随后抬起脚步,走向狭小的厨房。
陈信追上来:“去哪!今天不给钱你别想好过!”
下一秒,梁知从厨房走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刀刃被灯光照得发亮,冰凉的金属泛着冷光。
满屋子的吵闹瞬间死寂。
陈信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上的疯狂瞬间僵住。
李秀娥吓得脸都白了:“知知!你、你把刀放下!危险!”
陈福安也慌了:“知知有话好好说,别做傻事!”
梁知却像没听见,他站在满地碎片之中,脸颊上那道血痕衬得白皙的脸多了几分狠戾。
“钱,我没有。”
“这屋子,是我租的。”
“现在,立刻,从我这里滚出去。”
陈信吓得后退半步:“你、你敢拿刀威胁我?我是你哥!你敢动一下试试!”
梁知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他缓缓抬起手腕,将刀刃轻轻抵在自己的掌心边缘,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见血。
陈迅的手朝梁知的口袋抓去:“你少拿这套吓我!我就不信你敢真砍……”
“哐当!”
一声闷响。
陈信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去,手背瞬间红紫一片,疼得他蜷缩着手腕嚎啕大叫。
“啊!我的手!我的手!”
李秀娥和陈福安吓得魂飞魄散,冲上去扶住陈信,脸色惨白如纸。
“阿迅!”
“你没事吧?”
梁知冷冷道:“再不滚,砸过来的就不是刀背,而是刀刃。”
“梁知你这个疯子!我不会放过你的!”陈迅捂着手背,一边嘶吼一边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
“等等。”梁知忽然开口。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狼藉,被砸烂的塑料凳、碎裂的碗碟、被扫落在地的生活用品。
“把损坏的东西赔了再走。”
陈迅一脸不可思议:“赔?我要是有钱,还用来找你们要钱?!”
“没钱,可以,那就留下来,一样一样收拾干净,砸坏什么,就亲手给我修好。”
陈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嘶吼:“我就是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梁知看着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丝毫征兆,手腕猛地一扬,刀刃划破空气,直接划在了陈迅伸出的手臂上。
“嘶!啊!”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惨叫,陈迅胳膊上立刻裂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染红了袖口。
李秀娥和陈福安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来:“阿迅!”
梁知重复:“我说了,赔完再走。”
陈迅疼得浑身发抖,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看着梁知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梁知伸出另一只手:“手机。”
陈迅颤巍巍把手机递了过去。
梁知直接点开微信与支付宝,余额加起来一共一千三百七十二块。当着三个人的面,一分不剩,全部转到了自己的账户里。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他才把手机扔回给陈迅。
陈迅捂着流血的胳膊,连疼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李秀娥和陈福安慌慌张张跟上。
“砰——”
大门被狠狠关上,反锁。梁知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客厅,眉峰轻轻蹙起。
“知知。”一道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梁知抬起头,陈信坐在房间门口。
“知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大哥他会变成这样,我拦不住他……”
梁知没应声,也没看他,只是对着客厅中央那台老式大头电视拍了张照。
屏幕正中间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深陷的坑,裂痕从中心往外蔓延,其他家具勉强还能归位,只有这台电视看起来有点棘手。
他点开和陆柏安的对话框。
「陆老板,这电视还能修吗?」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方就回了过来「怎么弄坏的?」
梁知扫了一圈地面,找到罪魁祸首:「椅子砸的。」
发完,陆柏安暂时没有回复他,他便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朝陈信走过去。
陈信立刻仰起头:“知知。”
梁知依旧没说话,只是伸手不由分说将陈信推回房间里,反手带上房门。
整个客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梁知松了口气,转身在沙发上坐下,从裤兜里慢慢摸出一包烟,是周清然刚才塞给他的,说他们兄弟之间,最常送也最实在的礼物就是烟。
他捏着那包万宝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抽出一支,微弱的火苗映在他眼底,又很快熄灭。
他轻轻吸一口,烟头上的火星微微一亮,烟气入喉,他不习惯地轻蹙了下眉,却没咳,只静静忍下那股涩辣,再缓缓吐出来。
白雾从他唇间轻漫而出,绕在他鼻尖、下颌,像一层薄纱,烟雾朦胧中,他脸颊那道浅浅血痕若隐若现。
怪不得那些人喜欢抽烟,原来真的有用。
一根烟抽完后,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门一拉开,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手里拎着一个维修箱的陆柏安。
“怎么会用椅子砸电……”
陆柏安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伸手抚上他的脸,声音瞬间沉了下来:“你脸怎么了?”
空气里还飘着没散尽的烟味,满地狼藉从门内隐约露出来,碎瓷片、歪倒的凳子,一目了然。
陆柏安一眼扫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谁弄的?”他的直觉突然有点准,“你那个养兄?”
梁知嗯了一声。
“艹。”陆柏安低骂,“我上次是不是跟他说过,他再来找你麻烦我打得他妈都不认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梁知拉住他:“去哪?”
“去找他。”
“你去哪找?别去了,我已经教训过了。”
“那……”陆柏安皱着眉转头,视线落在梁知脸上,啧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片创可贴,指尖微微用力,将包装撕开。
他抬起手,先轻轻碰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确认梁知没有闪躲,才缓缓将创可贴贴上去。微凉的胶布贴着肌肤一点点覆上,梁知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正被一点点包裹住。
贴好的瞬间,陆柏安的手指还顿在他脸颊旁没有立刻收回。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撞,一眨不眨。暖黄的灯光裹着彼此,空气里的烟味淡得刚好,呼吸轻轻交缠,谁都没有先移开眼。
“陆柏安。”
沉默许久,梁知把那句“怎么每次都出现得那么及时”咽下去,轻声问:“你想亲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