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钰儿:“那要不然你上来,我给你一直开着车帘呢?晕船需要风,晕车也需要风。”
那个名唤小宁的侍女似乎又低声说了话,阳潇潇没听清楚。她只是没料到这姑娘竟然如此坚持,倒像对骑马很畏惧,连着也替她觉得不方便。
阳潇潇:“不必麻烦您了。我说晕车也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潇潇措辞微顿,话音努力往张韵身上靠:“张公子将夫人托付给在下,就是为了让在下行保护之职。车内视野有限,无法及时发觉周围的危险,在外面能好些。”
说罢,也就低头,兀自去取缰绳和马匹。
潇潇心中想,再不找马,等会儿都出发了,到那时她才真是求骑无门。正中容钰儿所言,长途跋涉,让她坐马车才是堪比折磨。
她走开,徒留马车上的人执着地凝视着她的背影:剑穗的结堆在肩头,已经秃了,显得摇摇欲坠。长剑斜挎,一跳一跳地像是磨人的扁担。
容钰儿眉间纠结。
“小宁,你说刚才张韵站在那里那么久,他跟阳姑娘说了什么,真的是嘱托她要保护好我吗。”
容钰儿还想再探头,奈何身侧人早将帘子强硬地扣上,绢丝瞬间严丝合缝贴在马车内壁上。
少女的喃喃变成一片坑洼不平的浅叹。
精致的侧塌上摆放着她早预备送出去的抱枕,软绵绵的缝着兰草花样,里面装了上乘的香薰,嗅着有淡淡的清香。这是她昨日派侍卫到镇上的小店里花了十五两买来的。
他会收下吗?就像昨日的羹汤一样。
万一那个安侍从又在外面阻挠她怎么办,她的脸面往哪搁,别人又该如何揣度她和张韵的关系。
莫名的,她又想起片刻前掀帘望见的场景。
“张韵这人穿紫衣当真是显得……顺眼多了,都怪他以前穿的次数太少。”她最后憋出一句,再也不讲话了。
…………
马车上。
张韵早登上了马车,衣摆聚在简陋的漆木厢车中,银冠玉带,矜贵如琢,却明显与这萧索狭隘的空间格格不入。
“公子,真是委屈您了。”元宵一派不甚称心的神色。
其实他们离了水道乘的就是这辆马车,但当时毕竟路途不遥,再加上他们是在各大镖局辗转打听,也不着急赶路。可现在便不同了,他们从镖局再行,西泠山大致方位已经被探得明白。
那可是很遥远的地方,没个七八日都赶不到。
他当然派人将马车收拾了好几遍,说是将内里整理得锃亮都不为过,但那也说不上好。
早准备出来的缠丝玉抱枕,以及塌垫与茶几,甚至是殿下最惯用的那套琉璃青光盏都被有序摆放出来,可他就是觉得不满意。
张韵:“马车颠簸,豪华或是简陋都做不到如履平地。”他低着眼睫,半晌忽然道,“更何况,骑马的人比坐车的人更累。同他们比,这已经很好了。”
元宵抿唇,望着自家公子已将琴袋卷好,把琴托起来,一手斜撑住琴身,另一只手熟练地折起绢巾拂拭琴弦。
弦与布摩擦的声音很轻,像是弹在棉花里闷闷的。
元宵低头,担心殿下是又想起先太子殿下。只好转移话题:“还有一事,是有关公子昨日吩咐我寄出去的信的。”
张韵:“嗯,出什么事了吗。”
元宵说:“清晨派人送信时碰上了顾晖。顾晖说他恰好也有两封信件想要寄回上京,便提出可以帮公子将信一并寄出去,也省得浪费公子人手——”
窗外忽然响起敲窗声,元宵止住话音翻开帘子。
一张圆脸映入眼帘,赫然是先前奉命请阳潇潇赴宴的扈从,夏榴。
“怎么了?”元宵低声问。
夏榴仰头笑着向公子请安,道:“殿……公子,高曼镖头让属下来问问公子,是否可以启程了。”
在元宵警示的眼神下,夏榴紧急咽下呼之欲出的“殿下”两个字,然后瘪瘪嘴。
张韵轻笑:“走吧,已经耽误很久了。再不走,都要留下来吃午膳了。”
夏榴得到准信,直接跑到前面去。
元宵将帘子重新搭在马车旁的扣上,径直道:“公子当初还不如派夏榴回蓁州,左右证据齐全,那边接应的人也早就安排妥当。”
元宵叹气:“真不知道他怎么天天那么欢脱。”
殿下身边的近卫照理是叶映诺、夏榴,还有百里晗。只是大前年殿下溜到封地蓁州办事,偏赶上些情况,百里晗便被留下来帮衬他们的人。本以为是一时之策,谁成想这一呆竟是以年计数。百里晗来信说蓁州当地的方言他都学得八九不离十了,何时可以回京。
殿下便亲笔写信宽慰这个劳碌的家伙。
百里晗就又被打了鸡血,继续兢兢业业,忙得脚不沾地。可惜此次蓁州地方官又联合当地地头蛇做了不少“惊天动地”的事,殿下只好派了叶映诺再去送份大礼。这样一来就剩下夏榴在身边。
闻言,张韵指尖的动作未停,心里却道日日苦大仇深可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