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小路旁的素纱灯盏明亮贯通。目之所及清光流淌,宛如倒悬的星河。
年轻男修和女修三五成群,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有轻声絮语,也有挑逗嬉笑。
襄阳孔投射着这一切,镜像朦胧又清晰,小乙先是觉着惊讶,但转瞬就淹没在一片难言的激动之中了。
【宿主,宿主……】
它想说点什么,比如问问宿主是怎么知道北山人多得像潮水一样的,但它又停下来。
好热闹啊。
好多年了。在不知道是第几任宿主的时候,好像是在什么年节的时候吧,它也曾跟着见识到热闹非凡的集市巷道,去过喧笑四溢的酒楼船舫。
熟悉的温暖的气息几乎席卷了周边的空气,即使它感受不到冷热。
尘封的系统记忆缓缓浮动。
潇潇听见两声仓促的宿主,然后脑海中平静下来。
她抬手一摸,还在。随即将腰间丑丑的系带绑的更紧,然后背过手去,灵巧地顺着人群的空处走。
都说南山琉璃栈桥最是惹人注目,堪为明阳宗一大胜景,可是阳潇潇却莫名猜测,再是目眩神迷也难以比得过这边了。
光线映在来往弟子随身背着的器物上。
潇潇的眼神,也被沾染几分清亮的光。
北山更有朝气。
虽然没办法实时和系统对话,但是她的心情很好啊。
“师姐,我的药包啊!”
人群中突然有声极轻的呼喊。
潇潇转头去看,人确实不少,但也没达到摩肩接踵的夸张程度。她想了想绕过去。
“这呢,你别找了。唉,这一天天的,这包药可是好不容易从小蒙山挖过来的,你好好拎着不行吗?”一个身材细瘦的女修回身,将捡到手里的东西重新递到她师妹手中。
那矮个子师妹松口气,连声嘟哝道:“我错了,不拿着吊绳转了。”
周围弟子中有认识他们二人的打了个招呼,也有不太熟识的见是虚惊一场,也就各自散开。
他们倒是都晓得。
药部两大首席都不是宽容省心的家伙。
要真不当心把成药变成了渣渣,被骂得体无完肤也是有可能的。
三两弟子心中腹诽,不多时就往大西边走了。
最西边,灯火通明的屋舍,是后勤部。
“师姐,这两天人也太多了。掌门会典将至,后勤部各司仪忙也就忙了,怎么那些武部的弟子们也都来跟着掺和。”小姑娘小心地把纸包塞到药箱里,嘴里低声问着。
武部的弟子?
潇潇皱眉,状似无意一般,又不动声色靠近了些。
被唤师姐的女子声音尖细:“掺和?哼,他们可不是来掺和的。我敢说,他们恨不得这后勤部的活忙不过来呢。”
师妹当即奇怪道:“啊?为什么啊,这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难不成是各部首席长老们都得忙与会的事情,没功夫管他们了?”
潇潇默不作声尾随,心中不解。
她确实知道,这两天,北山后勤部大概会是日夜不休人满为患的景象,但她还以为这单纯是因为过两天的会典。
明如玉毕竟是要从副掌门的位置升任,无论是宗服、绶仪排演,还是大大小小礼器备置、会场布置,总归需要人手时间。
按照潇潇的计划,无非就是趁着夜黑风高人多杂乱时,浑水摸鱼。
结果,还不仅如此?
潇潇眨眨眼,继续偷听。
走在前面的“师姐”轻哼:“单单是没工夫管他们?那他们这群家伙深更半夜不洗洗睡,一窝蜂跑到后勤部干甚么,吃饱了撑的?”
眼见师妹呆头呆脑,硬是想不明白前因后果,她只好摇头:“之前明明跟你讲过的,你这忘性真大。以后这药草名怕都记不住。”
“师姐,你别取笑我。我以后会好好记的。”
师姐没好气:“我之前说的,咱们北山弟子每年都要赚年分的事你还记不记得?”
阳潇潇扬眉,看见落在后面的矮个子师妹一拍脑门。
“我想起来了。”
潇潇微微诧异,她也记起来,到明阳宗的第二日,有一个神功部的弟子来给她送剑。
好像叫……叫宋励书。
他当时好像说他就是到后勤部去赚年分的吧。
师姐微抬下巴,面向那西边:“那就是了,他们就是去赶着赚年分的。”
师妹瞪大眼睛,显然是被武部的这群家伙们惊到了:“赚年分?这才八月!他们再勤快也不至于这么争先恐后的吧,又不是年末了。”
师姐:“也不是勤快,明年有宗青赛。”
宗青赛啊,这可是他们习武之人独一份的比试。
“宗青赛?”
小姑娘语气扬得高高的。
师姐将肩膀上的药箱系带重新拉起来,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一般呢,嗯我说的是武部弟子。”
“他们赚年分有两个途径,要么在宗内后勤部挑一司干一个月的活儿,要么就出去到明阳宗的对口镖局跟一次保镖的任务,得到镖头的手书许可即可。”
“有的时候,据说这保镖的任务不过十几日就能完成,而且还是有偿的,镖局事后都会发钱。所以,很多人都干脆选择下山去跟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