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雨多,路上不好走,所以我到家比较晚,因为还有别的项目赶着出图纸,睡得也很晚。”宁雨彤仔细想了想,“要说奇怪的话,有天夜里我倒是听到点儿声音,当时还特意凑到猫眼跟前看了看。”
“什么奇怪的声音?”
“以前没听过,我形容不出来,像是打呼噜,或者是清嗓子,小声说话的声音。”宁雨彤歉意地望向顾晓梦,“万一说错了,会不会误导你们?”
林七宽慰她:“没关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是哪一天你还记得吗?请具体描述一下经过。”
“嗯......15号或者16号?具体我真记不清了,大概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吧。”
宁雨彤家的直饮水机装在餐厅,她加班时有喝茶的习惯,时不时要续水。当天凌晨走出书房时,刚好门外有动静,就好奇地走到玄关处,透过猫眼往外看。
2号消防通道入口在斜对面,从她的视角只能看到防火门开一半关一半。外面没人,声音也消失了,不过应该有人刚刚经过,因为感控灯是亮着的。
林七一边听一边记录,很快发现,不管是谁问问题,宁雨彤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飘向顾晓梦。
他不解地问:“宁女士,你怎么总盯着我同事?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不好意思。”宁雨彤回过神,冲顾晓梦羞涩地笑了笑,“我就是看你有些面善,这位警官,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抱歉,我没印象。”顾晓梦茫然地摇头。
林七噗嗤笑出声,收到李宁玉警告的眼神,马上闭上嘴,心道原来女人搭讪也会用这种老套的话术。
该问的问完了,顾晓梦询问宁雨彤是否能参观一下,宁雨彤爽快答应:“当然可以,你们随意。”
她的家有三个房间,一间是主卧,一间是画室兼琴房,剩下一间做成了书房。在主卧和画室浏览过后,三人进入书房,推门就被侧墙整幅的软木照片板吸引。那上面挂着山川湖海、男男女女的合照,中间还夹杂着破败屋瓦和乡间的泥泞小路。
“宁女士,你平时还做公益呢?”
林七跟宁雨彤闲聊,他看到一张集体照,是她和几个穿着同款冲锋衣的年轻男女身处一个破败的操场上,与十多个小女孩儿的合影。孩子们生得面黄肌瘦,一人抱着一个粉色书包,站在国旗底下笑得很开心,书包上面印着“春蕾助行”几个小字。
“是,我们这行有淡季和旺季,不忙的时候,我会和朋友参加一些爱心助力的活动。”
李宁玉的视线停在她的办公位上,桌面整洁干净,除了电脑和图纸,只摆了两个相框。一个是她与两个年轻女人的合影,肩并肩站在山顶上;另一个,则是她和其中一个女人坐在咖啡厅里,亲昵地依偎着自拍。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宁雨彤会频繁打量顾晓梦了,和她喝咖啡的那位朋友,眉眼与顾晓梦有几分神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你平时都是一个人住?”李宁玉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问。
“是的,这房子平时只有我自己,家人和朋友偶尔来,很少留宿。”
宁雨彤注意到她刚才有看桌上的相框,主动解释:“那是我的两个好朋友,她们人都在外地。”
“你说你一个人住,但是你的家里有好多东西都是双人份的,比如水杯、牙具、毛巾之类的。”顾晓梦表示怀疑。
“我确实是一个人住,你们可以调监控,放双数的东西不过是假装家里还有个人罢了。”宁雨彤一脸坦然,仍是笑着看她,“独居女性,为了自身安全总会考虑得多一些。”
这理由很合理,备用的器具确实看不出被使用的痕迹。
顾晓梦瞄了眼李宁玉,点点头:“明白了。”
三人告辞,接着询问下一家。
傍晚的时候,各侦查小组陆续回到分局,李宁玉被刘丰叫去办公室,其他人则整理资料,自行到会议室集合。
“回来了,今天有收获吗?”
林七见白小年出现,冲他摇摇手,他和齐国栋负责调查的是楼下的2102室和2104室,这两家今天都不在小区。
“那对兽医夫妻摸清楚了,宠物医院被我们里里外外转了一大圈,还调了监控,晚上等他们下班,再去家里瞧瞧。”
白小年将本子丢到桌上,没骨头似地瘫倒在椅子里:“累死我了,2102住的是两个码农,有重大发现,等会儿一起说吧!”
正聊着,顾晓梦突然站起来,推动椅子发出的刺啦声吓了他们一跳。
“小顾,怎么了?”两人疑惑地问。
“我去下洗手间。”顾晓梦的脸上有隐忍神色,不做停顿,转身就走。
王佳慧与顾晓梦在公共走廊上迎面相遇,刚抬手打招呼,却见她十分勉强地笑了下,神色匆匆径直穿了过去。
“哎,小顾,小顾!开会了你上哪儿去啊?”
眼见这人叫也叫不住,王佳慧纳闷得转过身,追着她离去的方向瞅,发觉是去卫生间,好笑地调侃道:“年轻人可不能老憋着啊,小心得膀胱炎!”
顾晓梦脱掉外套翻个面,故作镇静地进入卫生间,推开每个隔间快速巡视,确认没人才走进最后一间。
刚锁上门,后背犹如被无形的重物砸中,她倏然摔跪在地,扶住马桶呛咳出一大口血,又剧烈地呕吐几次,猩红四溅。
窒息感好似一场海啸,腥咸海水灌入口鼻,细细密密堵住每一个会呼吸的细胞,全身的骨头被根根拆散后又碾碎了丢回血肉里。身体软下去,她倚着墙壁无力滑落,眼前是大片大片混乱交错的重影。
脚步声和说笑声由远及近,有人进来了。
顾晓梦蜷起身子缩进墙角,疼得发抖。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咬紧牙关努力遏制住呻吟,朝一侧绷紧的脖颈上沁出层层细密汗珠,苍白肌肤下可见凸起的青红色血管。
褪色磨损的红色手绳此刻紧紧缠着手腕,妖艳似血。
[没有任何改变不需要付出代价。]
[你以为你救得了所有人吗?]
[你这是在找死。]
......
那些聒噪的声音再度出现,化作钢针戳刺顾晓梦胀痛的后脑。
她忍着痛意,从齿关中挤出愤怒。
“吵死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