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门一打开,烟草味四处弥漫。
吴志国抖落外套上的烟灰,几个大步迈到李宁玉的办公室门前,闻闻袖子,感觉气味不重,抬手敲门。
“请进。”
李宁玉的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握笔正写报告,见进来的是吴志国,面上浮起疑惑:“有事?”
径直走进去的人靠在办公桌前,嗓音低沉地问:“听说你们昨晚救下一个轻生的姑娘,那个新来的丫头因此住院了,要紧吗?”
“受了点伤,还在医院观察。”
“嗯。”
吴志国将双手插入口袋,眼睛在李宁玉的身上流连。
晴好的天,和暖光柱被半透的柔软纱帘滤成朦胧薄雾,轻飘飘落在李宁玉身上,给清清冷冷的人罩上一层暖意。他发现李宁玉的左手掌根处有几道擦伤,伤口边缘发白,像在水里浸泡过久造成的。
“你也受伤了?”
伸出的手被躲开,吴志国皱着眉头叮嘱:“伤口不能沾水,你应该多注意。”
李宁玉垂下眼睫,淡淡地说:“我有分寸,吴队更应该把精力放在案子上。”
“你们小区的爆炸案基本确定是男主人李伟做的,如果没意外的话很快就能结案,只是你那位女邻居伤得很重,还需要准备第二次手术。”
李宁玉对隔壁的邻居并不熟悉,只知道他们是夫妻。刚搬来时,门上贴了大红喜字,还挨家挨户送了喜糖和红鸡蛋,往日的甜蜜恩爱与如今的惨烈收场做对比,令人惋惜。
刘局既然把这案子交给吴志国负责,自己就不需要过多了解细节,他实在没必要特地来告知,按规定,侦查阶段的案情进展是需要保密的。
“没其他事吴队就去忙吧。”
“有事。”
吴志国拉开椅子坐下,一双鹰眼仍旧直勾勾地盯着她。
“想请你帮个忙。”
他看李宁玉没反应,自顾自说:“我爸妈明天过来,我想请你陪我跟他们吃顿饭。”
“工作繁忙,恕不能奉陪。”李宁玉断然拒绝。
“其实是他们最近催我相亲催得紧。你明白的,干咱们这行需要随时待命,我哪有精力再应付相亲,但我妈刚因胃结石做了手术,需要静心休养。我想找个人假扮我女朋友先糊弄过去,等她好点儿了再讲明白,毕竟他们人在外地,不会常来。”
“你可以找其他女同事帮忙。”
“可我妈很喜欢你,之前还——”
“那是你的责任。”李宁玉不悦地打断他,“我说过,希望你公私分明,不要影响我们在工作上的配合。”
前年吴母来探亲时,吴志国指着李宁玉给母亲介绍了心上人,被吴母误会两人互有好感,嘘寒问暖不说,还给她织了围巾手套,得知原委后,李宁玉当即拒收。
在李宁玉看来,她与吴志国的关系就像超越数集和代数数集——从一开始就属于互斥集合,两者交集为空,正如毫不相干的人生。良好的家教让她从不轻视任何情谊,如今对吴志国冷淡,纯属被这莽夫的不知分寸磨得没了耐心。
而吴志国认为,双警家庭的夫妻组合在公安系统中并不少见,就算自己不是携手步入婚姻的最佳人选,也是最有竞争力的那一个,毕竟在局里,跟她接触最多的就是自己,也从没见过她对哪个男同事有特殊对待。
“宁玉,我的心意你明白的。”
“我的态度也早向你传达过了。”
李宁玉放下笔,冷冷地说:“感谢抬爱,承受不起,出去。”
魁梧的男人站起来,高大身躯挡住了落在李宁玉身上的光。他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在乎和口是心非。
什么也没有。
“李宁玉,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吴志国哀怨地控诉,见对方置若未闻,咬了咬牙终究保留了体面,转身离去。
略响的关门声刺得李宁玉皱起眉头,不耐烦地看了眼腕表。
她不在乎吴志国准备上哪儿发疯,倒是有些担忧地想起来,顾晓梦一个人在医院,陈美玲也没家属,两个伤员单独待着行吗?
翻出顾晓梦的微信,是昨晚临走时为了方便联系加上的,聊天页面上暂无信息,一片空白。
她想了想,输入一行字。
李宁玉:[衣服收到了吗]
顾晓梦几乎是秒回:[收到了!谢谢李队帮我洗得香香的,还缝补了破口]
一个龇着大白牙笑的表情包紧跟其后跳出来,令李宁玉侧目,幼稚。
李宁玉:[你的检查做了吗]
顾晓梦:[做了做了,老师吩咐我哪敢不听?]
这会儿倒卖起乖来了,李宁玉顿了顿,继续回复。
李宁玉:[陈美玲的状态怎么样]
顾晓梦:[还好,早上我还陪她一起吃早饭呢]
回复了一个“好”字结束对话,她思忖着等中午下班时间还是去看看比较稳妥。
退出聊天页面时,李宁玉盯着顾晓梦的微信头像仔细看了看,是一片蔚蓝的天空。
鬼使神差的,她点开了顾晓梦的朋友圈。
想要了解一个人,除了观察其行为和沟通交流,还可以从对方的兴趣爱好与社交分享中窥得一二,比如:赵小曼爱发自己精修过的自拍照和美食打卡照;王佳慧爱发自家的奶娃和烹饪教学;董超爱发读书笔记和工作感悟;王宽爱发在健身房撸铁挥汗的瞬间;卢涛和齐国栋爱发些与家人的日常和心得体会。
一个恣意张扬的年轻姑娘,会分享些什么呢?
好吧,什么都没有。
兢兢业业如李宁玉,虽然半年都难得发一条日常分享,但好歹还有些警务咨讯、反诈普法的内容在,顾晓梦的朋友圈是干干净净,连个性签名都没有。
想到她之前的工作经历,李宁玉叹了口气,从一片空白中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