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此之前，晓梦参与过一项卧底任务，去年行动收尾，犯罪集团被一网打尽，可救援延误导致她受伤，昏迷几天才苏醒，之后就一直待在医院休养。”

“卧底？”李宁玉讶然，“她不是才工作没多久吗？而且以她的家庭情况和资历，怎么会......”

“晓梦跟你一样，天资不错又很努力，16岁就考入警校，毕业后应试入警的时间自然也早，后来为了执行任务修改过履历。”

刘丰面露难色：“具体情况我不便透露，当时她确实不是第一人选，实在是阴差阳错，无奈为之。”

李宁玉很意外。

卧底是一群舍弃身份，常年在蛛丝上行走的人，要擅长随机应变和忍耐才能斡旋于各方势力当中。既然有过这种经历，顾晓梦就一定分析过单独行动的后果，为什么还显得那么莽撞，像个仅凭直觉规避风险的赌徒？

“她申请调来柠江分局，因为这里是她母亲工作过的地方。我请你帮我多关注她，一来是上级指示要对她进行考察，是例行公事，二来是为了昨晚的事。”

像是知道李宁玉的疑惑，刘丰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令她又提了一口气。

昨夜，办案民警依照程序给涉案人员做尿常规检测，发现两名夜店员工尿检阳性，立刻上报，由上级机关安排警力重新搜查了星河夜店。

顾晓梦可不仅仅是简单的调查举报，她是孤身硬抗四个看守，一路打进暗房的，要不是警方在暗房的花瓶里翻出针孔摄像头，都不知道这次行动还有个控场的女林冲。

在公安系统里，擒拿格斗是从警校就有的基本课程，公安部也会定期组织各类比武练兵。

顾晓梦虽接受过系统训练，但面对持刀凶徒，人数和力气上又处于劣势，自然无法轻松取胜，幸而她反应敏捷，提着甩棍专照对方的关节处招呼，才能迅速制敌。

看到那人凌厉反击，几次差点被匕首划到，李宁玉才明白顾晓梦所谓的“运气好”到底是有多幸运。

秀气的眉拧出深深的沟壑，她冷然道：“疯子。”

“严队告诉我时，我也很震惊，晓梦以前从不会如此出格，这回真的太胆大妄为了。”

刘丰长叹一声：“我想她曾潜伏在犯罪集团中，难免受到些不良影响，如果不加以引导，这次是擅自行动，下次不知道又会闯出什么祸来。”

“于公，晓梦是个好苗子，我不想她误入歧途，变成冲动极端的性格；于私，晓梦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虽无权左右她的人生，但也希望她平安，少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他看向李宁玉，真诚地说：“你心思缜密，带她是最合适的人选。请你多加管束和训导，我会充分采纳你的意见，评估她是否还适合这份工作。”

“明白了，新人考核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任务之一。”李宁玉的眉峰放松下来，“您不需要特意拜托我。”

“那顾晓梦就交给你了。”

刘丰投去欣慰的眼神：“今天的谈话仅限你我，晓梦没有重启舒奕的警号，局里知道她是英烈子女的不多。我尊重她的决定，往后她所有的工作安排由你做主，我绝不干涉。”

“是。”李宁玉交还档案，“没别的事我就出去了。”

“好，去忙吧。”

刚一退出副局长办公室，等候多时的吴志国立即迎上去：“刘局找你有事？”

“吴副队，保密守则不需要我背给你听吧。”李宁玉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在柠江分局，众人对李宁玉的评价是：有傲骨，无傲气。

她能力出众，尤为擅长数学和心理博弈，虽与同事们相处多有疏离感，难免招来不满的声音，但也因恭而有礼、独具只眼的人格魅力收获了一批迷妹迷弟，也打动了吴志国，当然，这种“福气”她并不想要。

“我没别的意思，关心你而已。”

吴志国跟着她往办公区走，举起手上的袋子：“我给你买了豆浆和生煎。”

“心领，不需要。”

昨晚吴志国带队赶到，一见起火的貌似是李宁玉家，瞬间疯了似地冲上楼，竟不听消防员劝阻，抡起灭火器三两下砸坏了防盗门。拜他所赐，李宁玉的财产损失又添浓重一笔，想想就觉得窝火，实在很不想搭理他。

“那你喝豆浆，里面放了红枣和桂圆，补气血的，听说女孩子都爱喝。”

吴志国的手伸了一路，见对方不应，直接迈出一大步堵到她身前，固执地递上早餐。

“吴志国。”

李宁玉耐心告罄，冷冷睨着他：“我说过很多次了，不需要。这儿是警察局，不是早餐店，别影响大家工作。”

到头来，吴志国还是吃了钉子，一口气梗在喉中上不去下不来，黑着脸将早餐丢进垃圾桶。

赵毅老早就看见两人在公共走廊上拉扯，冲王磊叹道：“瞧瞧，现实版‘追妻火葬场’，李队刚来时，吴队小瞧人家，结果现在为爱沦陷。不都说烈女怕缠郎嘛，铁血男儿耗时几年都捂不化她的三尺寒冰，我都心疼他。”

“你那什么破比喻。”王磊白他一眼，“应该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共事多年，吴志国对李宁玉的心思早已传遍分局，劝退的是其他爱慕者，劝不退的是吃瓜群众，也曾有好事的帮忙制造机会，后来发现他纯属扁担挑子一头热，一众媒公媒婆才偃旗息鼓。

“我觉得吴队挺好，她为啥就看不上？唉，还不如把心思放工作上，他要不瞎忙活，哪能被后来者居上。”

赵毅的八卦心思转个不停：“今早看到新来的没，叫啥，顾晓梦？前面来个啥都不会的白小年，今儿来个顾晓梦会什么，她的特长不会是长得特漂亮吧，哈哈哈！”

“别乱开玩笑，人家可是高材生。”

“那咋了？做刑侦只会读书可不行。”赵毅不以为然，他向来看不惯“学院派”。

“怎么，李队的事儿你脸不疼了？”王磊笑得意味深长。

当年李宁玉初来乍到，别说吴志国不放在眼里，队内多是这种想法。别管从前的履历有多漂亮，在身经百战的老刑侦们跟前，她都属于初出茅庐的菜鸟。

文文气气，哪像做刑警的料，带她都怕拖后腿，出外勤？还不如坐办公室！

称赞一个女人，“美丽”是形容皮囊的褒义词，可若只称赞女人的皮囊，便是有意羞辱，暗示对方是花瓶的意味了。

李宁玉刚去就被吴志国立了个下马威，但她不卑不亢，只管做事。

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不仅迅速适应了繁重工作，且没多久就在一个追查多年的大案中起到关键作用，荣立个人二等功，此后更是屡破要案、积案，直接拉动分局破案率，为刑侦大队被省厅荣记集体三等功出了大力。

去年年底，刑侦大队迎来新队长——27岁，女性。

消息一出，有拱火的嘲笑刑侦口没人了，多少老刑侦做到快退休还是“骨干队员”——骨折了也得接着干，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

可当他们得知走马上任的是李宁玉，质疑声立马消散大半，毕竟她的实力有目共睹，再羡慕嫉妒也得承认。

旧事重提，赵毅瞬间哽住，脸上的尴尬藏都藏不住。

当年他拿半个月早饭豪赌李宁玉熬不过三个月，谁能想到人家不仅待住了，还连连晋升呢？结果嘛，他为此付出惨重代价，到现在都忘不了被贫穷支配过的恐惧。

“不说了不说了，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