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分明揣着明白装糊涂。
“为什么你会去星河查案？”李宁玉的声音跟着神情冷下去。
“哦，原来李队想问这个。”
顾晓梦一副恍然大悟样：“我想刘局跟你说过我了，我提前回山麓，本想早点儿适应新环境，无聊到夜店玩儿，正巧发现有人进行——”
“已经很晚了，如果你还要浪费时间，我不介意多待会儿，看看现场的监控记录。”
李宁玉无情地打断她：“每个辖区内，扫黄打非工作都是长期性的，有情.色交易，一定非常隐蔽才没暴露。在一个喧闹又昏暗的空间里，你怎么发现的，难道他们扯着嗓子在你耳边讨价还价吗？”
“我是在后面的办公区发现的嘛。”
“工作区域禁止顾客入内，且有专人看守，你又怎么会心血来潮怀疑有非法交易，还能顺利潜入，一击即中？”
李宁玉指指她的手：“指骨有擦伤，还动手了。”
“果然瞒不过李队，那我就直说了吧！”
被当面戳穿，顾晓梦也不恼，很快将自己是怎么偶然路过，意外捡到写有求救信号的纸币，又怎么潜入找线索的经过倒了个干净。
“当时我担心打草惊蛇，就决定先调查，摸清情况再报警。”
李宁玉没表态，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之前问刘局要的啊，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顾晓梦露出狡黠笑意。
“看来你记性不错，手机坏了，还能记得一个陌生人的号码。”
“一串数字而已，还难不倒我。”
“既然记性好，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刘局，反而找我。”李宁玉挑眉，“我们好像没见过，就连你的照片都是我刚问刘局要的，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来吗？”
“我们确实不熟，但我早就听过你的光荣事迹。”
顾晓梦无所谓地摊开手：“我很好奇我的未来上级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趁机试试咯，你要不愿来，我再找刘局也不迟。”
好奇？
李宁玉给气笑了。
她猜测过几种顾晓梦会这么做的理由，却独独没料到自己纯属想多了。新人年年有常常见，论行事跳脱，顾晓梦要是第二，恐怕没人能当第一。
“那你独自调查，也是因为好奇？想先试试，解决不了再叫支援？”
“起初确实是这么想的。”
“顾晓梦，你把这份工作当什么，是炫耀战绩的工具，还是体验冒险的游戏场？”
李宁玉终因她的散漫态度有了怒意，如梭目光直逼她的眼睛。
“治安大队长期摸排都没发现的犯罪团伙偏巧被你撞见了，很得意是吗？那些人狡猾诡诈，不乏亡命徒，你真以为自己能独当一面？你的行为，说好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难听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但凡中间出了一点儿差错，恐怕你死在哪里大家都找不到！”
“是，我明白。”
出乎意料的，顾晓梦没辩解：“我也是侥幸潜入后才意识到自己太莽撞太冲动，幸亏运气好，没出大乱子。李队，我错了。”
李宁玉：“……”
她没想到顾晓梦会立即认错，训斥的话倒说不下去了。
“我真的知错了，李队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顾晓梦像变了个人，低眉顺眼，轻轻拽她的袖子：“我明白你发脾气其实是担心我。”
“进了警队只有规章纪律，别指望什么情面。”
李宁玉拂开她的手，语气依旧严厉：“你还没入职，这次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等你进了刑侦大队，如果再擅自行动，我绝不姑息。”
“是！李队。”顾晓梦立刻挺直腰板，认真回答。
李宁玉的神情有所缓和，还要说话，却见她身子一晃，跌坐到椅子上，冷白灯光从上往下斜打在脸上，衬得肤色苍白异常，平添几分病弱气。
“你怎么了？”她心头一紧，扶住顾晓梦的肩。
“没事。”
顾晓梦笑笑，扶住桌角的手悄悄收紧指节：“可能有点儿低血糖，我坐会儿就好了。李队，不然你先走吧。”
李宁玉反手贴上她的额头，皮肤潮湿，但温度还算正常。
“带外套了吗？”
“落在夜店了。”
“等我。”
三五分钟后，去而复返的李宁玉递给她两块糖，还有一件长风衣。三月末的空气还沁着寒凉，顾晓梦的裙子显然不够暖和。
“李队，哪儿来的糖？”
人都不舒服了，还有精力好奇。李宁玉一脸“就你话多”的神情，声音冷冷清清。
“吃糖，穿衣服，送你回家。”
“是我喜欢的咖啡奶糖。”吃了糖的人还不忘记点评，唇角随之扬起。
李宁玉莫名觉得她的笑容扎眼：“待在这儿你很高兴？”
“那倒没，只是见到你觉得很高兴。”
李宁玉：“……”
“我好了，咱们走吧！”
顾晓梦知道她又想说些不太客气的话，忙穿上外套，推着人出门。
等到了路灯下，李宁玉准备上车，一回头才发现那人还在马路对面。
派出所的院墙外种着两棵海棠树，正值花期，风一吹，花瓣蹁跹落下，零星有几片挂上顾晓梦的发梢。
她就在树下站着，被阴影笼罩，神情不明。
“顾晓梦？”
“李队，我们不顺路，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
“太晚了，很难打车。”李宁玉越发搞不懂她的想法，“你不是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一辆出租车巧合路过，顾晓梦从招手拦停到钻进车厢，动作一气呵成，完全不给李宁玉反对的机会。
她降下车窗挥挥手：“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衣服洗干净再还你，你也快回家吧，谢谢李队，再见！”
出租车扬长而去，留下静默无语的李宁玉。她当然不认为顾晓梦是害羞了，面都没见过就打电话求助的人，会不好意思让自己送她回家？
舍近求远是她，嬉笑恭维是她，这会儿逃也似离开的也是她。
仅仅片刻相处，顾晓梦就像一只横冲直撞的蜜蜂，几次戳刺到李宁玉的敏感神经，她还从没见过如此没规没矩的下属，简直放肆。
紧了紧后槽牙，揉着发涨的太阳穴坐进车里，李宁玉的指尖忽然顿住。
她怎么知道不顺路，也是刘局说的？
拿出手机，才看到有漏接来电提示，正要回拨，对方又打来了。
“宁玉！你怎么样了！你在哪儿？！”
李宁玉被他的吼声震得耳朵疼，耐着性子问：“出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你家隔壁爆炸起火，墙都炸穿了！我接到出警通知就赶过来了，联系不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她立刻意识到，现场不寻常。
“我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