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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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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卡特琳娜在心里问自己,但答案已经摆在这儿了——她无路可选。从她决定离开冕卫庄园刺杀皇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无法回头了。或者说,几个月前的相遇,本就是一场注定的错误。

右手臂的围巾被卡特琳娜扯落在地。

与此同时,盖伦·冕卫亮出身后的证物袋,事实正如卡特琳娜料想的一样。透明的袋子里装着一把匕首,正是卡特琳娜从冕卫庄园训练场偷来的那副中的其中一个。一把被卡特琳娜甩出去攻击缇亚娜·冕卫,一把被突围后遗弃在了巷子里。

“是从花车附近找到的,在第一现场,刺客遗留下来的武器。”盖伦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声音发涩,“我没想瞒着你,只是这东西来历不是那么好解释。虽然一切迹象都在向我说明,但……我不太想相信。”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

然后就愣住了。

卡特琳娜的整条右手臂露在外——她的整只手都黑了。紫黑色的符文从皮肤底下浮出来,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手臂。

盖伦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诧异与震惊,“这是……魔法?”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半天都没说出下一句。

卡特琳娜表情冷冷的,几缕红发随风飘着,看上去有些凄楚,还有些绝望。

“盖伦,我就快死了。”

盖伦僵在原地,他眉头紧锁追问道:“什么意思?”

卡特琳娜沉下头,没一会儿又了抬起来,她弯了弯嘴角,笑容里带着无奈,还有些许释然。

她长叹口气,“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盖伦·冕卫,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在德玛西亚的这段时间里,我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即使到了现在,也仍旧无条件地相信我。可你越是这样,我反倒越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的真诚。”

毕竟到了现在,她也不忍说出真相,她并不想亲口承认——她就是诺克萨斯的间谍,是一直潜伏在德玛西亚准备刺杀皇子的刺客。

卡特琳娜皱眉,泪水逐渐充满眼眶,“你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你信任我,甚至胜过了你自己。”她注视着他,继续说:“盖伦,过去的我无法表达自己的内心,但我想现在我可以说了。再不说的话,就来不及了。”

卡特琳娜后撤了两步,她并没有继续逃跑。她能感受到力量正在从体内流失,身体也跟着变得沉重。她抬起右手臂,那上面的颜色竟然开始减淡,符文像是燃烧殆尽一样逐渐消失,整条手臂最终恢复了肉色。

“我一直都欠你一句话。盖伦·冕卫,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从一开始就是。

下一秒,胸口深处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碎裂声。金属齿轮互相挤压,尖锐的摩擦声从胸腔里透出来。

“我——”她刚开口,声音就被“嗡”的一声巨响打断了。

机械心脏炸开了。

无数金属碎片冲破胸膛,它们混着齿轮的残骸从卡特琳娜的心口迸溅飞出。卡特琳娜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仰去。

“卡琳!”盖伦伸出手想要冲过去抓住她,但为时已晚。一切好像开了慢动作,他将一切看在眼里——纷纷扬扬的金属零件,还有那双绿眼睛中的歉意、不舍与无奈,以及悬在空中的泪珠。

那些金属碎片在盖伦蓝色的眼眸中像极了蝴蝶,从她的胸腔翻涌而出。美丽而又残酷。

冲击威力巨大,几枚金属碎片划伤了盖伦的脸颊。

卡特琳娜向后倒下。她的心口处全然空了。

只一瞬间,盖伦便觉得自己被一股恶寒席卷。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那种感觉,如同心死了一般。

一切哀伤,一切痛苦,全部都无法言说。那期盼已久的美好未来,在这一刻,全部都烟消云散。

明明破碎掉的不是他的心,可他的心却好痛,痛到无法呼吸。

所以,为什么。

难道一切不都应该向好发展吗?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努力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只差最后一点,他们便可以在一起了。

卡琳的难言之隐究竟是什么?但这一切似乎不重要了。如今那个美丽的人,她的胸口像是爆炸了一样,惨不忍睹。

盖伦·冕卫看清了卡特琳娜机械心脏崩坏的全过程,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在地上。

“不要————”

下一刻,他飞奔向她,然后扑跪在地。盖伦颤抖着双手捞起她,“卡琳,卡琳!”他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像是祈求一般。

卡特琳娜睁开眼睛,机械心脏停转崩坏,零件脱离□□。她的心口处空了,紧接着大量鲜血溢出。

“盖伦·冕卫。”卡特琳娜一字一顿,被他护着抱住上半身。

她想要触碰心口的位置,但手悬在了半空——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好痛,与乐芙兰换心的那天一样,死亡距离她太近了。

“不——”盖伦痛苦地哀嚎,小心翼翼地用冰冷的手抚摸她的脸,“卡琳小姐,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在庄园等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回去。”豆大的泪滴夺眶而出,他现在不管她是不是凶手,不管她喜不喜欢自己,那些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她活着,不要再一次离开自己。

卡特琳娜苦笑着摇头,“对不起,盖伦。”

盖伦看向周围的地面,刚刚从卡特琳娜胸膛迸溅出来的金属零件,“这就是你一直推脱不去医院的原因?”

机械心,自己怀里的卡琳小姐拥有一颗机械心脏。

“你是有什么苦衷吗?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你明知道我,我有多爱你,有多在乎你。”

卡特琳娜看着盖伦被金属碎片划伤的脸,无力地摇头,“对不起。”

她用尽力气攥住他的领口,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大量的鲜血混杂着血块从她口中涌出,她咳了几下,喑哑地说:“我知道,但那有什么用……一切都注定了……”

吃下杰里柯·斯维因的绽灵花果实后,她将不会被乐芙兰复活,卡特琳娜的灵魂将永远存于身体,意志随身体消亡。他们不会再相遇了,甚至不会在战场上相遇了。

就在这时,一股紫色的力量从卡特琳娜的心口溢散。乐芙兰的黑魔法终于脱离了她的身体,机械心脏的魔法秘术解除。

心生爱恋,齿轮停转,爱情即是死亡。

卡特琳娜的身体随即一颤,黑血源源不断地从心口外溢,她的身体开始失温,之前被机械心阻隔的情感像是浪潮一般吞没了她。恐惧、愤怒、悲伤、愧疚、委屈、不甘、怜悯、快乐、还有爱。

她喜欢盖伦·冕卫,发自内心的喜欢他。现在是这样,过去也是这样。只是过去受机械心脏的限制无法表达,理性扼杀了一切。

“盖伦……”卡特琳娜望着他,绿色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阴霾。

骤然间,一抹纯粹的蓝色力量从她的心口处亮起,它像保护屏障一样附在心口,暂时止住了黑血。

盖伦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脸上,卡特琳娜抬起头看他,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时间了。机械心脏崩坏,不会再有力量维持生命,现在这股蓝色的力量,应该源自之前换心手术被黑魔法吸收的湛蓝水晶。“盖伦。”她凝聚最后的力气,将盖伦·冕卫拉近自己,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我喜欢你。在你从城外刺客的手下救了我…像天神一般降临的时候……在你送给我那束玫瑰花……在你对我说了好多有关自己的童年…为了我……暗地里做了许多事…在你归来……在你……”

蓝色的光晕变暗,卡特琳娜的话也跟着变轻。到最后她已经说不清了,而他也听不见了。

抓住军礼服衣领的手松开了,无力地垂落。卡特琳娜闭上眼睛,只留下一个抱憾的微笑。

她死在了他怀里。

“卡琳,卡琳!”盖伦拼命地晃动卡特琳娜的身体,可一切无济于事。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战栗——这是盖伦第一次哭的这么悲痛。他并不爱哭,也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像现在这样恸哭。

他把卡特琳娜往自己怀里紧了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为什么?”良久,他终于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你说你喜欢我。为什么这么晚才说,我以为我做得不够好,以为只有自己变强了才能保护你、让你留在我身边——”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抑制泪水,但更多的泪滴顺着脸颊淌到了卡特琳娜苍白的脸上,好像她也在跟着哭泣。

“为什么我才找到你……现在又失去你了。”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紧紧搂着怀里的人,不顾那些黏腻的血蹭到他的脸颊,也不顾它们顺着下颌滴落,浸透军礼服。“如果我早知道,就不会参加白石战役了。”盖伦哭得无法换气,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脑子也跟着嗡嗡作响。到最后,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了。

地上的金属碎片闪着冷光。

越来越多的鲜血在他们两人之间晕染开来,仿佛一座不断扩大的红色囚笼。

死寂中,一阵脚步声缓缓逼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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