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悄然而至,窗外天水一色,霞光尽染。
与苏寻猜测的一致,709的房门大开着,被清晨的海风吹得“吱呀”作响。
赵静的尸体出现在卫生间里,骨骼寸寸断裂,肢体柔软地蜷缩在马桶之中。她的头颅安放在肉池的正上方,正惊恐地张着口,露出半截血肉模糊的舌根。
宋天明用手电筒照了照尸体的脸部,说道:“她的舌头没了。”
“之前的两具尸体至少是完整的,赵静似乎把他激怒了。”苏寻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声,他闭了闭眼,又道,“还有两个半小时,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否则今晚……”话音未落,一滴黏腻的液体从天花板落下,淌过他额前的碎发,流入眼睫。
视野被染上一层血红,刺痛感迫使苏寻眯起双眼。他抬头向镜中望去,一双枯瘦的手忽然从后扒住他的眼眶,尖锐的指甲刺破眼球,肆意搅弄,片刻后,只留下两个空洞的血窟窿。
“是你害死的我!我都知道!”身后传来赵静凄厉的叫喊声,或许是因为那条缺失的舌头,她说的话听起来含混不清,“把我的命还给我!苏寻!”
苏寻猛然抬头,眼前是狭长的走廊,宋天明伸手试探他额头的温度,问道:“你怎么了?刚才突然就站住不动了,谁叫你也没反应。”
“我……没什么。”苏寻下意识地向四周看去,只见黑雾缭绕在侧,如影随形,他稍稍安下心来,又道,“赵静的死印证了我们昨晚的想法,线索应该就在二楼。”
“但是电梯被破坏了。”林月溶徒劳地按着电梯的下行键,“他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宋天明看向楼下,酒店的大门外依然徘徊着迷惘的魂灵:“把床单结成绳子,我下去。”
“太危险了,万一失手掉下去怎么办?”苏寻将目光转向青鬼,“还有别的办法吗?”
青鬼哂笑一声,似乎苏寻问出一个极度愚蠢的问题。他抬指一压,那电梯便伴随着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响急速向下坠去。
“跳下来。”青鬼的身形骤然消散。
苏寻扶着电梯门,打量着深不见底的电梯井,吞咽了一口口水,回头说:“你们在上面等我,千万别,别跟下来。”说罢,他闭上眼纵身一跃。
林江澈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探出头去:“姐!他自杀了!”
下一秒,苏寻满怀愤懑的回应声从电梯井深处传上来:“我没自杀!”
“骨灰坛的主人在帮他。”林月溶冷静道,“别担心。”
苏寻落在雾中,他摸索着伸出手,忽然触上一个坚硬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我!”青鬼似是忍了又忍,不耐道,“把手放下。”
苏寻颊畔滚烫,他努力地适应着眼前的黑暗,解释道:“我……我什么也看不见。”
黑雾散去,苏寻猝不及防地被青鬼打横抱起。近在咫尺的距离里,青鬼浓墨似的长发扫过他泛红的耳廓,勾起一阵酥麻痒意。
苏寻别过头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愈发变得稀薄。他的血液迅速涌向四肢百骸,脉搏清晰而迅速地跃动着。
“别动。”青鬼眸底掠过一抹嗜血的红。这时,他面前的电梯门毫无征兆地晃动起来,簌簌落下石屑。
一束刺眼的光线投射进来,苏寻抬手从指缝间看去,只见电梯门轰然倒地,激起满地灰尘。
青鬼将苏寻放下,沉声道:“现在,你还有两个小时。”
青鬼今日的心情似乎不佳,他目光森然地倚着墙,并不打算伸出援手。苏寻悄悄瞄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朝前走去。
这里的景象与七楼并无二致,只不过走廊更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扇门都敞开着,苏寻从201开始一间间地向后搜寻,完全相同的构造和摆设令他有些神思恍惚,像是误入了一个无限重复的世界。
“291?”苏寻疑惑道,“怎么可能呢?我明明刚从215出来。”
他一回头,青鬼消失不见了。
窗外的沙滩与海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不断游移的黑色旋涡。走廊上华丽装潢的色彩也愈发明艳起来,像是蒙着一层高饱和度的荒诞滤镜。
苏寻缓慢地朝前走着,他的双眼一时难以适应这醒目的色彩,视物有些许模糊:“你还在吗?”
无人回应。
与此同时,男人的歌声从走廊的深处传来,随之而来的,是皮鞋踩在软毯上的轻微声响。
似乎有人正唱着歌,疾步向他走来。
苏寻回想起林月溶说过的话,当即朝着反方向跑去,歌声如影随形,难以辨听的音节敲击着鼓膜,似乎下一秒歌声的主人就会出现在身前。
更令人绝望的是,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泥泞不堪,像是被水浸过的泥沙一般,苏寻的速度被迫减缓下来,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廊无穷无尽,不知过去多久,身后的歌声终于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