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十人,由宋天明和林月溶带头,分为两组,去往一楼和二楼。
酒店一共有七层,一楼由大堂、餐厅和员工办公区组成,从二楼到七楼,除去少数休闲娱乐设施以外,基本上都是客房,天台则是露天音乐酒吧兼游泳池。
时间在紧迫的氛围之下似乎流逝得更为迅速,一楼搜寻下来,苏寻一行人一无所获。更怪异的是,整一层楼的员工,就只有那位前台的女侍应生。
夕阳为平静的海面笼上一层绯红色的薄纱,天色以极快的速度昏暗下来,苏寻道:“天快黑了。”
宋天明似乎有些不甘心:“什么也没找到,又要死人了。”
他们回到七楼,电梯门一开,便看见林月溶倚着墙坐在地上,神色晦暗,身旁的林江澈轻声劝慰道:“姐,这真不是你的责任。”
“是我没看好他。”林月溶抬眼,与宋天明对视,缓声道,“宋天明,我们少了个人。”
失踪的人是709的齐肃,正是昨夜问宋天明两个人能否住一间房的男生。
曲婉儿凄楚地落下眼泪,逼仄的走廊上回荡着她的哭声,更显瘆人。
宋天明问林月溶道:“他是怎么消失的?”
“不知道。”林月溶摇头道,“当时我们正在分头检查客房,他忽然就不见了。”
“没错。”林江澈道,“我一扭头,他就消失了。”
“那时天快要黑了,走廊的深处似乎有断断续续的歌声传来。”林月溶愧疚地捶向墙壁,石灰簌簌掉落,露出暗红色的砖面,“我们甚至来不及找一找他。”
“歌声?什么样的歌声?”苏寻追问道。
林江澈一摊手:“我一个字都没听明白,也不知道是哪个流派的曲子,是个男人唱的。”
“像是一些无意义的音节,破碎而……”林月溶停顿片刻,又道,“悲伤。”
“悲伤?”林江澈奇怪道,“姐,那破锣嗓子你是怎么听出悲伤来的?”
“不知道,但那是我的第一感觉。”林月溶眉头微皱。
窗外,凌冽的风挟着波涛汹涌的海浪袭来,皎洁的月色散开,化作细碎的光影,在海面上璀璨生辉。
耳边忽然吹来一股寒冷的吐息,苏寻猝不及防一个趔趄,他扶墙回头,只见青鬼正注视着他,满脸戏谑之色:“该回去了。”
回到房间,苏寻焦虑地坐在桌前,一个半小时前剩下的半块板栗蛋糕,竟然长出一簇又一簇恶心的霉菌。
青鬼问道:“你在想什么?”
苏寻双手交握搭在桌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摇摇头,一言不发。
“你想救人。”青鬼又道,这一次是陈述句。
“可我做不到!”苏寻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深深的不安,“我甚至不确定,今晚死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你试探的方式很拙劣。”青鬼笑笑,轻抚着苏寻的脸颊,“如果你想知道答案,我可以告诉你——不会。”
“那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青鬼近乎残忍地打断道,“蝼蚁的性命,不值得我浪费精力。”
那恶魔充满鄙夷与憎恶的话语令苏寻遍体生寒,他垂下头去,露出半截苍白纤细的脖颈。浓密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阴影,随着每一次急促而压抑的呼吸轻颤着,宛如振翅的蝴蝶。
青鬼敏锐地察觉到猎物恐惧的情绪,语气略微缓和下来:“我说过,我的骨灰在很远的地方。”
苏寻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青鬼仅有的耐心已然告罄,他的心头莫名燃上一股怒火,手上骤然发力,“一旦他成功将我驱逐出去,我敢肯定,你会一个人死在这里。”
苏寻半敛眼眸,避开青鬼炽热的目光:“我知道,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
青鬼动作微僵,那人轮廓柔和的侧脸此时被掐出五道深红的指痕,确仍是一副逆来顺受、心如死灰的模样,像砧板上的鱼。他第一次生出些许烦躁的情绪,一时不知该拿眼前渺小的人类如何是好。
昏暗的灯光下,青鬼的喘息声愈发粗重:“你到底想要怎样?”
苏寻看着他,犹豫片刻道:“我希望我的朋友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如你所愿。”青鬼松开手,逐渐褪去江阙的模样,露出一张阴翳到极点的脸,“狡猾的人类。”
苏寻颇为诧异,似乎不敢相信青鬼这么轻易便答应了他的请求。他微微仰头,只见那双眸猩红的恶魔站在窗棂之前,赤裸而结实的上身遮去大片月光,与窗外湿冷的夜融为一体,绘就一副诡谲至极的肖像画。
夜格外漫长。
由于实际的时间还在白天,众人毫无睡意,便约定好每过一个钟头在群里互报平安。此时,手机时间显示为14:56,难捱的夜已经过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