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了掉了。”林舒云捂着眼睛,“就是因为这个眼圈才会有点红,过一会就好了。”
陆厉没有再说话,从怀中拿出一块浅蓝色手帕,淋上茶水浸湿。
“这不是我的手帕吗?你……”
林舒云的疑惑还没问完,就见陆厉手掌平挥,澎湃的冰寒之气汹涌而出,手帕上的水瞬间凝结成冰,散发着丝丝白气。
“闭上眼睛。”陆厉拿下她捂着眼睛的手,然后将手帕贴在了上面。
帕子上还凝着冰渣,贴在眼睛上冰凉凉的,甚是舒适。
林舒云的唇角弯了弯。
她蒙着眼睛,不知路途几何,忽然听到马匹嘶鸣一声,马车蓦地停下。
她毫无防备,身体惯性往前冲去,一只大手握住她的腰身,扶她坐正。
林舒云揭开帕子,就见陆厉收回手臂,挥手准备掀开车帘,她连忙按住陆厉坐下。
陆厉抬眸。
林舒云食指竖在他唇边,悄声做口型:“你在车上坐着就好,我去应付官兵。”
然后赶在陆厉开口之前,她将帷幔戴在陆厉头上,轻轻笑了笑,跳下马车。
“怎么这么墨迹?”一个官兵皱着眉,满脸不耐烦之色。他见林舒云是女子,便撇开手中的画卷,上下打量几眼,连声发问:“姓名、身份、籍贯?有文碟没?出城干什么去?都交代清楚了!”
林舒云早有准备,拿出当时在林府备用的身份文碟递过去。
官兵接过,细细查看。
借此时机,林舒云用余光悄悄偷望四周,十个官兵为一队,列成一排,将城墙大门堵得严严实实,每个出城的百姓都要接受官兵的盘问。
官兵手上都拿着画卷,若出行之人是男子,官兵就会展开画卷对一对,盘问也会更细致,一有怀疑之处,旁边立着的禁卫军就会立即手执长矛,带着这些人去往别处。
若被盘问的人是女子,大概是因为天已近黄昏,官兵们都累了一天,便敷衍了许多。
林舒云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下些许。
“嗯,身份没问题。”那官兵还回文碟,一双鹰隼双目随即盯向林舒云,“你们从京城来合菱也不过月余,怎么现在就要离开了?”
林舒云眨了眨眼睛,奈何实在憋不出泪水,只得一甩手帕,捂住脸,呜呜假哭:“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小姐来合菱是来成亲的。但咱小姐刚来合菱没多久,与新郎官还未见上一面,就收到夫君病逝的消息,小姐大恸,好不容易才恢复些许。唉,如今这亲事明显成不了了,那咱们也只能回京了。”
“不对吧。”官兵扬眉,眼里聚起怀疑,“你们京城的人居然肯来合菱这么远的地方成亲?而且就只有你们两个女子?你们家人也放心?真是一派胡言!叫你小姐也下来,我看看究竟!”
说着,那官兵一掀车帘。
车厢内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头戴白纱帷幔,长长垂地。原本是应该看不见她容貌的,但车帘猛然被掀起的风,轻轻拂动帷幔,撩开一角,露出那人清冷容颜一瞬,以及“她”望过来时,那寒星般冰冷凌厉的眼睛。
官兵当场看呆在原地。
林舒云凑近,小声道:“美吧?但谁让咱小姐命不好,她出生时就有白云观道长批她八字克夫。京城里,所有与她议亲的郎君,不出三日,就会突发身亡,有时甚至还带着灭了满门呢。如此几次,京城的人都怕了,简直是谈之色变,谁也不肯再做小姐的夫婿。小姐这没办法了,才千里迢迢来合菱成亲。谁料到,竟也……”
“传闻,那合菱的公子就是偷偷看了小姐一眼,回家就丢了命。”林舒云幽幽道。
官兵“唰”一下放下车帘,眼神清明了。
“咳。”他搓了搓胳膊,“怪不得你小姐看起来美,却又莫名让人感到阴寒,尤其那双眼睛跟冰窟窿似的,黑漆漆的,一点感情都没有。瘆人,太瘆人了。快走!快走!”
官兵推开栅栏,连声催促。
“好嘞。”
夕阳下,浅黄色的云团连绵不断,林舒云笑着坐回马车,一甩鞭子,骏马嘶鸣一声,四蹄扬起,马车疾驰而出,奔出合菱。
*
一路上,桂花越来越香,头顶的月亮越来越圆,距离京城也愈来愈近。
这夜间,林舒云双手抱膝,靠在陆厉肩头,懒懒望向夜空。
夜幕下,一轮明月别在枝头,恰如银盘,静静洒着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