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云笑了笑,摸了摸烫红的耳畔,岔开话题:“你师兄的名字,为何跳过了‘三’字?”
纪婉笑容一顿。
片刻后,她靠得更近,也更加小声道:“原本是有的,但三师兄他犯了大错,被我爹逐出师门了。再后来,他,死了。这事是禁忌,你略微知道就行,可千万别提啊!”
林舒云浅笑点头,心里暗忖,莫非那个创立血魔窟,又被炸死的人,就是纪盟主的三徒弟,纪三?
“各位,有劳大家屈尊来参加我女的生辰宴,我先敬诸位一杯。”纪盟主手执酒盏,一饮而尽。继而他又看向纪婉,鹰目滑过一丝愧疚,“婉儿,这段时间是多事之秋,父亲一直忙于筹划他事,冷落了你。这次你的生辰宴也并未请太多宾客前来,有些冷冷清清,你别怪爹,待此事了了,爹定还你个热热闹闹的宴席。”
纪婉眉眼带笑:“爹说哪里话?只要爹安好,女儿怎样都可以。”
“乖女儿。”纪盟主又看向右下侧的纪一,“可安排妥当?”
靛青色男子,也就是纪一,微微一笑,势在必得:“师父放心,天罗地网,有去无回。”
“嗯。”纪盟主轻轻颔首。
还未等月上中天,纪盟主就借口身体不适,撤了宴席,命众人回房歇息了。
林舒云本想回客栈,但纪婉拉着她的手,央求她留宿一晚,让她讲讲京城的繁华模样,她无奈,只好依从。
“京城有一座桂芳斋,传言是先先帝叶慎为心上人所置,里面的糕点清甜不腻,色香俱全……”
直到睡着,纪婉在梦中还不忘呓语着“梨香奶糕、香芙蓉”。
林舒云弯了弯唇角,替她掖好被角,翻身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一片蝉鸣静谧中,忽然“铛铛”几声,传来清脆的金戈相撞声。
林舒云一下睁开了眼睛,眼皮狂跳,睡意全无。
难道,陆厉他们就是今夜动手?
林舒云慌忙穿好衣衫,刚要推开门,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拦下她。
“嘘!爹吩咐过,今夜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出去!”纪婉在她耳畔小声坚定道。
林舒云拉下她的手,摇着头哀求:“不,婉儿,就算再危险,我也要去看看。求求你,成全我一次吧。”
纪婉抿唇,犹豫了一下,但随即坚决拒绝。
林舒云泪盈于睫,忍下焦急,计上心头,故意垂眸哽咽道:“实不相瞒,婉儿,我……我是在担心纪一。晚宴上匆匆一瞥,我就……心系于他了。”
纪婉怔了一下,眼睛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含泪的林舒云,随后咬唇,跺脚:“行,我答应你!不过,咱们就看一眼立刻就回来。大师兄武功极高,不会有事的。”
林舒云连忙点头。
二人悄悄推开门,悄无声息地潜到刀剑相击处。
今夜的月色本该明亮,却因云层堆积,生生暗淡了月光,无端给空气弥漫上一股肃杀之气。
纪盟主院中,刀光剑影重重,森凉寒光随处乍现,又很快随着一声惨叫,快速湮灭。
林舒云躲到草丛后凝神细看,只见地上倒了数十个蒙面黑衣人,皆已气绝毙命。还有两三个黑衣人,脖颈架刀,跪伏在地。
“铛!”,又是一阵刀剑相击声,房顶上空出现两个打斗的身影,其中一人是纪盟主,另一人......
林舒云眯起眼睛,于惊鸿一瞥间看见锋利的剑锋上倒映出寒星般的冷目。
是陆厉!
但他情况很不好。
纪盟主明显提前做了防备,等着他们入瓮。眼下所有黑衣人死的死,捉的捉,全部丧失了反抗能力,整个夜色下,唯有陆厉一人在孤身奋战。
他对面不仅有内力深厚,武功称霸武林的纪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更是被纪一他们堵死,更别提下方还有许多虎视眈眈,手执弓箭的侍卫们。
林舒云的心揪了起来。
院中局势紧绷得如一触即发的弦,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个夜色下,手持封喉剑,上下翻飞的清瘦身影上。
“哈哈哈,年轻人。”纪渊一掌拍出,随即身形后退,站在屋顶梁处,负手大笑:“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老夫今日是备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你们。煞月楼作恶多端,对你们这些人,原本我是打算一个不留的,但我瞧你们行事磊落,并未行下毒绑架的阴谋诡计,老夫我也敬你们是个汉子!”
纪渊凝眸看向陆厉:“年轻人,只要你束手就擒,从此洗心革面,不再为煞月楼卖命,老夫我可留你们一命!绝不虚言!”
纪婉眉梢深锁,小声咬牙:“爹这是在干什么啊?!这刺客都想要他命了,他居然还在那惜才?!”
久久听见身边没动静,她余光一瞥,见林舒云正抬头瞧得认真,她不禁也按捺下火气,静观其变了。
屋顶之上,乌云散去,清亮如水的月光重新洒落。陆厉持剑,横停于明月之中,血红色的发带混着墨发猎猎翻飞,冷厉的眉眼如同覆了层薄霜。
他执剑,对准纪渊,剑尾处的云纹玉佩荡出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