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到合菱的路程需要一个月,林舒云开始还觉得路途漫漫,但与梁濯一路斗嘴玩笑下来,一月时光悠然划过。
江南水路多,三人从马车换为水船。
渐渐的,一路上果实累累,随处可见稻田金黄,鱼米飘香,有如朝露般热情的姑娘与小伙子在夕阳下,高声唱着歌,载着一船菱角荡开水面而去。
船面划过时,有姑娘瞥见梁濯迎风挺立的身影,欢喜地招手呼喊。
梁濯迎着声音望去,牡丹花般的面容含笑,拱了拱手,随后又指了指船尾正划着水玩的林舒云。
渔船上的姑娘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索性一竿子直接撑船划过来,朗声笑道:“公子姿容俊美,却不想如此早的成了亲。也罢,是奴家没缘分。喏,这是我刚摘的菱角,请公子和娘子尝尝鲜,原谅我刚才冒犯了。”
吴侬软语,软糯好听。
梁濯笑着接过:“多谢姑娘美意。只是姑娘并非没缘分,只是未转过身罢了。”
“哦?”姑娘回头,正对上一双慌忙跳转视线的眼睛。
“好啊!庆哥儿,你又偷看我!”那姑娘身手极好,一竿子下去,渔船迅速摆头,向另一艘渔船飞快驶去,“说,为什么?我看你这次还能找出什么理由!”
那叫庆哥的小伙子即便肤色黝黑也能看出害羞得满脸通红,一双眼睛亮亮地闪着笑意,手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紧张道:“......你看中的簪子......上次,我就想给你了。”
碧玉簪子戴在姑娘墨云般的发间,莹莹折光,映衬着她娇羞的面容笑靥如花。
此时,夕阳西下,漫天橙黄的云彩映照水天一片,二人欢笑着挥了挥手,留下笑声,划船远去。
林舒云看着他们的背影,捧脸感叹:“真好。不过可惜了梁大人,红鸾星刚动,就又消失不见了。”
梁濯挑了挑眉,不置一词,步到她身边,一撩衣袍坐下,清瘦的手指暗暗使劲,将菱角掰成了两块。
见状,林舒云顺畅地摊开手。
梁濯仰头倒尽菱角米,然后把两块空壳都放在了她手中。
林舒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梁濯垂眸看她,挑唇微微一笑:“这不就不可惜了么。想吃自己剥。”
“......你狠。”林舒云暗暗咬牙。
吃完菱角,林舒云拍拍衣裙站起,手搭额头,眺水远望。
梁濯正低头净手,忽听林舒云喊他:“那有座山好漂亮啊!现在都初秋了,那边还依旧碧绿倾倾,郁郁苍苍的,就像一块绿宝石一样。我们能不能过去看看?”
梁濯抬头望了一眼,摇头:“不可。那地方叫舒山,是先先帝叶慎的陵墓,有重兵把守。”
“啊?皇帝的陵墓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他心爱的人葬在这里。”梁濯的声音混着风声,徐徐飘远,讲述着几十年前的故事。
林舒云听完,心中思绪难平。她最后再回头望了一眼绿竹碧波环绕的舒山,不敢相信帝王将相家,竟也真的会有人痴情至此。
翌日早晨,船“噔”一声,靠在了码头,终于到达了合菱。
江南多雨,果不其然,一下船,蒙蒙细雨扑面而来,带着此地独有的温软水汽。
岸边早有林府的小厮撑伞等待。
林舒云立在伞下,提着裙摆福身一礼:“这一路多谢梁大人护送,民女感激不尽。既已抵达合菱,那我就不再打扰大人了,我们就此别过。希望大人能够顺利成事,不虚此行。”
梁濯逼近一步,低头凝她,悠悠挑眉:“撇得这么快?陆厉在这啊?”
林舒云猛然抬眸。
梁濯笑了笑,闲闲抬手,眉眼流转间,意味深长:“那本寺也祝林姑娘,生意兴隆,不虚此行。”
“再会。”
梁濯点点头,错身而过。
窗外,细雨如青丝,如珠子掉落般轻轻敲响窗扉。
客栈内,林舒云端着一盏云顶茶,静静听小厮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