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感叹,幸好容浔不是女子,且家世高贵,否则凭他的相貌,天下人都会为之倾狂,凭空生出多少祸事。
梁濯垂眸盯着容浔,眼神凝着寒冰,冷冷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是谁向戎狄泄露了太子的军报?”
容浔浅浅一笑,偏过头,沉默。
“好,是个汉子。”梁濯也笑了,冰寒彻骨。他扣紧手上的药碗,上前一步,掰开容浔的嘴,将药汁全部灌进去,狠声道:“虽然我们立场不同,但我也敬佩你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间事了,我会留你个全尸!”
“咳、咳......”容浔拼命挣扎,却反抗不得,最终药汁被全部咽进嘴里,呛得咳嗽连连。
“多谢梁大人看得起,但我决不会......”容浔还想说什么,呛红的眼睛却逐渐失神,空荡地盯着牢房处的虚空一点,倏忽,展颜一笑,昏暗的牢房都刹那间亮了一亮。
林舒云与梁濯对视一眼,明白这是幻警剂起作用了。她轻柔出声,声音如珠玉缓缓滴落,极为空灵:“容浔,现在你处在一个阳光正好,万里无云,天气温和的午间,你周围遍地都是绽放的海棠花,你端着一杯清茶,半坐在花丛中。
你闻着花香,品着清铭,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与愉悦。忽然,一道声音唤你,你回头望去,发现这个人你很熟悉,因为你就是从他身上得到的军报。你眯起眼睛看了看,终于想起了他是谁。
他,是谁?”
容浔的目光越发涣散,瞳孔黑得惊人,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动人,仿佛看见这个人,是真的很令他开心。
“是......纪,朝。”
纪朝?这是谁?林舒云看向梁濯。
梁濯春水眼微微睁大,眉眼间浮现出震惊之色,似乎这个人名对他来说,十分意外。
“你们共叙旧事。他走到你身边,拂袖坐下,笑着问你‘为何这样做?’
事情已经成功,再无后顾之忧,你也不用再费心隐瞒。于是,你决定坦白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呢?”
良久,狱中一片寂静,只闻烛火燃烧的“簇簇”声。
容浔盯着虚空处,嫣然一笑,黑宝石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艳如桃李般的双颊染上红晕,手指紧紧抓住衣袖,指节用力到泛白,脸上的神情似害羞,又似无措,但其中可以肯定的是,欣喜。
失而复得的欣喜。
见状,林舒云竖起耳朵,越发好奇了。
“我叫容浔,我爹是容府不受宠的庶子,我娘是绣工极好的孤女。
我爹在世时,我受尽冷眼,但我爹死后,我才知,原来受些屈辱也不算什么。
我爹前脚死在赌场上,我和我娘后脚就被容府赶了出来。寒冬腊月的深夜,冷风呼啸,我和我娘净身出府,身着单衣,赤脚踩在三尺厚的白雪上,我缩成一团,感觉血都被冻住了。
我娘心疼我,把我背在背上行走,直至寻到一间破观。但我的身子不争气,发起了高烧,我娘没钱为我看病,只得……委身于人,赚得银钱。但她的卖身钱,全被请来给我看病的庸医以各种借口骗走了,什么人参、鹿茸,呵呵,容府富贵无极,权势滔天,我娘却连这些药材见都没见过,才会轻信那些庸医,骗走了她辛苦得来的银钱。
我的病好后,我娘终于不用再委身于人,她的绣工极好,便以卖刺绣赚钱。我们在城西租凭了一间房屋,日子慢慢变好,直到,我娘咳嗽吐血。
原来那个雪夜,她也病了,只是瞒着不让我知道,直至再也强撑不下去。
我病了,我娘有钱给我治病,她病了,我却拿不出一分钱给她看病。我看着她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面色青白,留恋又无奈地看了我最后一眼,闭上了眼睛。”
说到此处,容浔的声音停了停,喘了口气。
林舒云凝眉,心绪难平。
她想到容贵妃不简单,培养出她的容府肯定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属实没想到,居然还能如此不做人,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死去,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实在冷血残酷至极。
一旁,梁濯负手抱臂,脸上神情未变,毫无惊讶之色。
“我娘死后,我也没银子安置,是纪朝出钱帮我下葬的我娘。当天夜里,我就听到隔壁传来打斗声。第二天早上,鼻青脸肿的纪朝被他爹拎到我面前,我才知道,原来那银子是他偷的他爹喝酒钱。他爹发现银子不见了,把他吊在房梁上,狠狠抽了一顿,就这,他还不肯吐露银子到底被谁使去了。
银子已经花完了,打死我俩也要不回来了。他爹原本怒气冲冲,双目涨红,斗大的拳头都捏起来了,但在看清我相貌时,忽然平静了脸庞,不怀好意地笑了。
临近日落,他爹又来了,支使开纪朝,单独将我堵在屋中,告诉我,他为我寻了一处好去处。
像我这种美人,就应该去朝暮馆服侍达官贵人,‘享清福’。
我拼命挣扎,却如砧板上的鱼,被他爹按在床上,等待着生不如死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