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珍将肩上的药箱放到地上,打开后露出里面一排排银针与药瓶,皆排列得十分整齐。药瓶上还用小黄纸贴上了名字,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这等细致程度,林舒云惊叹。
看崔珍一人既要扎针,又要撒药粉,忙不过来,林舒云挽起衣袖,也上前帮忙。
崔珍看了林舒云一眼,蹙眉,语调带霜:“多谢姑娘心善,但我这人古板,不喜人帮倒忙。姑娘若不通医术,还不如不帮。”
林舒云双颊有些发热,颤颤地收回手。
刚要起身,一只手按住她的肩,梁濯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崔医官也太严苛了。就算是帮倒忙,多一个人担责也是好的嘛。何况,林姑娘的医术也不差,不会拖你后腿的。”
“大人说的是。”崔珍头也没抬,不冷不热道。
林舒云心大,也没察觉出其中的蹊跷,见崔珍没再拒绝,且她一人实在忙不过来,便也帮着一起诊治。
先取银针刺穴止血,然后再将容浔伤口处洒上药粉,最后喂他服下一粒药丸。
期间,容浔挣扎得很厉害,撒药时,娇媚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铁链“哗啦啦”地抖动。
怕是他受刑时,都没抗拒成这个样子。
为省事,梁濯直接一掌拍晕了他。
完毕后,林舒云站起身,一边抬袖擦汗,一边苦笑:“此人一心寻死……崔医官要费心了。”
崔珍低头收拾药箱,并未接话。
将容浔安置好后,三人离开大狱。
刚走出来,就见王少卿手捧一张纸,面色焦急,满头大汗,伸长脖子地等在门口。
“哎呀!大人总算出来了。”王少卿如见救星,三步并作一步地跨过来,拉着梁濯,低声道,“三皇子亲笔书信,点名向咱们要人了!”
“哦?”梁濯挑眉,闲闲一笑,“这个废物终于反应过来了。”
“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王少卿急得跳脚,“三皇子说,我们要交不出人,他就叫方格子的暗卫来搜!到时候,定让大理寺吃不了兜着走。”
方格子,一支仅听命于皇帝一人的暗卫团,里面的人个个是绝顶高手,身怀绝技,互相配合,从来没有他们完成不了的任务,取不了的人命。
闻风丧胆。
王少卿骇怕到极点,却见自家大人依旧云淡风轻,唇畔还挂着笑意。
如此淡定,令他佩服。
“居然都要出动方格子了,看来叶铄是真急了。”梁濯看向林舒云,“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林舒云不由面色凝重地点头。
“不过也不急。”梁濯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笑了笑,“走,带着这封亲笔信,我们进宫,向皇上‘喊冤’去。”
众人:“……”
冤?
梁濯换上官服进宫去了,林舒云本想直接离开准备药材,却忽然听闻崔珍道:“林姑娘留步。”
林舒云惊讶回身。
在狱中见崔珍对自己冷漠如霜,还以为她不想理睬自己,没想到她会主动相唤。
崔珍指了指院下石桌,点头:“我想耽误林姑娘一点时间,不知可以吗?”
“当然,崔医官客气。”
崔珍似乎对大理寺极为熟悉,也极有威信,吩咐人送来茶水、糕点后,便遣散下人,整个院中独留她们二人。
眼下正是日暮黄昏,万里烟霞布满天际,云层翻滚如浪,美似一幅画卷。
崔珍喝着茶,并不说话,林舒云吃着糕点,不自觉地望着云霞出神。
陆厉已经走两天了,不知走到哪了?距离合菱还远不远?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他说要暗杀武林盟主纪渊,那是谁啊?
盟主,听起来武功就很高,杀他,陆厉肯定不会很容易。
我要是会武功就好了,起码能望个风……
“林姑娘。”崔珍终于放下茶盏,开口,“其实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为何你不帮梁大人捉拿杀害国舅爷之子的凶手呢?”
“其实,你明明知道是谁杀的。不是吗?”她抬眸,目光凛冽如刀。
林舒云愣了一下,刚想敷衍过去,崔珍一笑:“你不必担心,我不是那种留耳目的小人。这里就只有我们二人,我只是……想确定一个答案而已。”
林舒云凝眉,拿捏不准此话含义,不禁盯着崔珍瞧了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