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奈道:“那你待如何?我再重新熬一碗?”
梁濯轻轻“哼”了一声,大发善心的开口:“不必了”,然后屈尊降贵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林舒云拿回空碗,松了口气,低头行礼:“那民女告退。”
“等等!”
刚走几步,梁濯冷冽如清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回回都走这么快,本寺这到底是有豺狼,还是有虎豹?你怕成这样?”
林舒云回眸:“梁大人还有何吩咐?”
“啧,把你身子转过来再跟本寺说话。”梁濯不满。
林舒云只好缩回脚,回正身体。
见对面人嘟嘴咬牙的小模样,梁濯抿唇笑了一下,随即低头咳嗽一声,面上恢复成漫不经心的神情。他潇潇站起,踱步逼近,递过去一张泛黄的宣纸。
“什么?”
“幻警剂。”
“......啊?”林舒云面露茫然。
梁濯唇角勾起,用一种用心良苦的语气,循循“教导”道:“听不懂吧?所以说,以后你少和只知打杀的恶徒厮混,要多和本寺这样的博学之士相处、学习。知道吗?”
林舒云:“......”
得知了幻警剂的作用后,林舒云大为震惊:“世间真有此奇药?若真能见效,我也非要去趟西域不可了。”
闻言,梁濯顿了顿,修长的指尖点了点宣纸,泼冷水:“就你这小身板?呵,没我引路,你怕是连叶梁边境也摸不到。算了,与你废话这些干什么,你先把这药材找齐了再说。”
林舒云展开,看了一会,远山眉越看越紧,直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梁濯。
触及她的目光,梁濯悠悠点头。
林舒云咽了口口水,视死如归道:“好!刀山火海,我与梁大人走一遭!”
“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去看看牢中的那个人。”她抬眸。
梁濯一愣,微笑:“好。”
*
大理寺的牢狱依旧昏暗阴湿,即便眼下正是正午,这里却连一丝阳光也照不进来。
幸好每隔几步都有壁上的烛火引路,否则搭配着犯人偶尔的呻吟声、求饶声,真会恍然如进地狱冥府。
林舒云跟在梁濯身后,提着裙摆,小心翼翼。余光中,她恍惚看见梁濯瞥了她一眼,然后放慢脚步。
路过当初被鞭打的那个牢房时,林舒云下意识的一抖,往昔记忆重现在脑海中,鼻尖似乎再次闻到浓郁不散的血腥气。
忽然,手被握住。
“怎么这么冰?”一道担忧的声音响起,下一瞬,“咔哒”一声,火折子被擦亮,梁濯牡丹花般的容颜出现在眼前,他俯身靠近,凝眉,“你脸色好苍白,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先离开这里。”
林舒云笑了笑,摇头:“没事。我只是,想起了我在这牢中时的情景。”
梁濯怔住,映着烛火的漆黑瞳孔重重颤抖一下,嘴唇抿紧成一道锋利薄线。
良久的寂静中,他垂眸,低声道:“对不起。”
林舒云惊讶看向梁濯,他小扇子般的眼睫下垂,在稠丽的眉目间打下一片微微晃动的阴影,隐藏了其中的神情。
但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抖动,泄漏了他的不安。
林舒云莞尔:“梁大人职责在身,我都明白。只望日后,梁大人莫要再故意‘为难’我,那我就烧高香了。”
梁濯春水眼一抬,张嘴想要反讽,最终,又咬唇咽了下去。
他转身,握着林舒云的手没松,冷冷开口:“本寺那不叫‘为难’,叫‘好心相帮’。你这榆木脑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林舒云:“……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