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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子里的火被重新点燃。
案台上,林舒云叹了口气,死命般的揉着手里的面团,幻想它是梁濯。
哼,如今他落到她手里,搓拿揉扁,全看她开心,以报被欺压之仇。
她正揉得开心,一道凉凉地声音插进来:“你这是在揉面呢?还是在洗衣服?”
林舒云一愣,迅速收敛脸上的笑容,神色肃然:“你懂什么!就得这样揉,面吃起来才劲道。”
梁濯冷笑地瞥了她一眼,挤开她:“歪理。一看你就不会做饭。”
被人瞧不起,林舒云好强的自尊心立即就要反驳,但张了张唇,她咽下去了。
嘿嘿,不用自己做饭,多好。
梁濯立在案台边擀面,大红官袖挽起,浓眉下倾,身高腿长,白皙修长的手指翻飞,随着用劲,手背上淡青色的经脉微微凸起,动作十分之麻利。
果然人长得好看,就连擀面都像在弹琴。
林舒云捧着一杯茶,啧啧感叹。
将面切成条状后,梁濯回头看她,咬牙:“眼下倒成我做饭,你在一边看着了?”
“哪能啊,我这不是在旁观学习嘛。”林舒云淡定莞尔。
梁濯再度冷笑,伸出食指沾了一点面粉,抹在林舒云的脸颊上,垂眸讽刺:“不亲手做,再看一百遍都学不会。过来,下面。”
“下面?”林舒云弯腰探头,案板下空空如也,她疑惑抬眸,“下面什么也没有啊。......难道你是想我蹲在你下面学?!”
梁濯:“......”他凝着林舒云,双目含着怒火,牡丹花般的面容鲜活极了。
林舒云丝毫不惧,将脸上的面粉擦掉,状似不经意地抹到梁濯的官袍上,咬唇忍笑:“开个玩笑嘛。”
“咕嘟、咕嘟”,水开了,林舒云将面条一摞摞地放在锅里,没一会,勾人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与此同时,梁濯又洗了些蔬菜,磕了两个鸡蛋放进去。
热气腾腾的白雾散开后,露出里面青白相间的面条与青菜,和两个卧在一起的橙黄鸡蛋。
林舒云看得直咽口水,搓着筷子等待。
梁濯又简单放了些盐,盛了两碗,端到院中的石桌旁,蹙眉看她:“你还站在那干什么?”
“哦哦,来了。”
坐下后,林舒云挑了一筷子面条,入口爽滑,唇齿留香,最简单的食材,最顶级的味道。
她眼睛瞬间亮了,惊讶地望向梁濯:“你不是读书人吗?做饭手艺还这么好?”
“谁告诉你读书人就不会做饭了?”梁濯挑眉,“我会的多着呢。”
林舒云抿着唇,上下看了他一眼,内心复杂难平。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想象不到梁濯会做饭,而且还是穿着官服做给她吃。
皇上都没有这种待遇吧?
“是……在岭南学的吗?”林舒云小声问道。
梁濯春水眼眯起,深深看她,露出整齐的牙齿,阴阴一笑:“原来你知道。”
“啊,这个……”
没等她辩解完,梁濯挥手,语调悠悠:“是在岭南。关于我的那些传闻,想必你也听得七七八八了。放心,我梁濯既不是阎罗,也不是恶鬼,不会吃了你。”
停了停,他蓦地抬眸,盯着林舒云,好看的眼睛里蕴有璀璨的光。他勾着唇,一字一句,目不转睛道:“所以,你不必躲着我。”
林舒云愣了愣,心漏跳一拍。她招架不住这深情的目光,下意识地侧过头,偏转视线。
梁濯明白了她的闪躲,眼底的光倏然熄灭,黑寂一片。
静了片刻,他垂眸,笑了一下。
“三岁那年,我爹遭容贵妃陷害科举舞弊,被判处当场处斩,我梁家一十八口虽侥幸逃过一命,但也要被没收财产,流放岭南。岭南路远,又正值隆冬,祖母、母亲在路上相继冻死,二伯父因为想讨得一口热汤,受尽白眼与侮辱,他是读书人,最清高不过,勉强撑得到岭南边界,就忍受不了自杀了。等真正到达岭南时,就还剩下二伯母、堂弟,和我了。
岭南潮热,蚁虫甚多。安顿下来后,二伯母为了我们兄弟两个能吃顿肉,经常上山采摘菌菇,换以卖钱。每次,她都会被蚊虫叮咬得全身红点,为止痒,只能挠到出血。便是未出嫁前,她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可为了养活我和堂弟,短短几年,她就苍老得面目全非。
可我却只能看着,什么也帮不了她!”梁濯猛地一掌拍向桌面,锋利的眉眼中含着戾气与恨意。
“幸好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两年。两年后,太子开蒙要选伴读,多亏太子力荐我当他的伴读,这才让我有了重回京城的机会,让我有了向那些人报仇的机会!借助太子的帮助,我发愤读书,学医,练武。终于,我考中探花,得到皇上的宠爱,站到如今这个位置。我发誓,我一定要查明当年的真相,要那些害我梁家无辜蒙冤的仇人,悔不当初!”
嘶哑低沉的语调,包含了太多太多的痛苦与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