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眉道:“此事的确是我有私心,我对你不住。我与容贵妃一族有血海深仇,此仇不报,我枉为人子。这么多年,容贵妃极得盛宠,以三皇子为首的容氏一族在朝堂上根深蒂固,党羽众多。要想搬倒容家,我必须要借助国舅爷的力量。”
林舒云抬眸看向梁濯,见他目光沉沉,脸色隐忍苍白。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她也是第一次在梁濯那迤逦惊人的美貌下看见他隐忍痛苦的一面。
她不由怔住。
而梁濯的视线却在林舒云抬眸的那一瞬间,偏转开,多情的春水眼中闪过一抹颤抖的水光。
他原本是清贵的礼部尚书之子,却被奸人所害,一夕之间,家破人亡,骤然失所,只剩下姑母幼子。
能从那样的绝境中爬出来,站到如今这个位置,这其中付出多少代价,恐怕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每每上朝,看到仇人在朝堂上谈笑风生,指点江山,梁濯心中的仇恨就如火烧野草一般的蔓延,那烈火炙烤着他的心、他的肺,让他在血海里寝食难眠,痛不欲生。
背负着血海深仇,承载着数十条至亲性命,他每一步都是踩在别人的鲜血中上升。
为了报仇,他不择手段,放弃了仁慈,放弃了正义,一颗心早就被恨意折磨成玄铁寒冰,便是自己受再重的伤,这颗心都不会痛,何况死的是不相干的人!
可偏偏这颗心,一对上眼前人明亮水润的双眸,就是一痛。
一想到她会受伤,纵然会得罪国舅爷,纵然知道她喜欢的人不是自己,纵然她今日满心欢喜的和另一个男人闲逛!自己依旧忍不住推了所有公务,休沐一天,巴巴跑来看她。
梁濯第一次对自己感到无力,恨自己竟如此不争气。
顿了顿,梁濯收敛神情,眉眼下垂,沉沉看了林舒云一眼,然后慢慢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他唇边勾起一抹嘲笑:“既知自己命不珍贵,还不赶紧藏好了,安生保命,反倒哪危险,就往哪凑,你脖子上长得还是不是人脑子?”
一听这话,林舒云倒吸一口气,双拳都握紧了。
“你那心上人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时时守在你身边。何况在我看来,他就是最危险的人。我劝你一句,少与他厮混,免得最后还得麻烦我来断你的被杀案。”梁濯双手抱臂,闲闲补充道。
林舒云气得浑身颤抖,差点控制不住的要把手中的书甩到他身上。
亏她刚才还有一点心疼梁濯的身世,谅解他的处境。
现在看来……
呸!
这狗男人,压根就不值得她浪费一丁点感情!
“梁大人说完了吗?”林舒云将账本重重拍在桌上,挥手,“说完了就好走不送。”
梁濯又呵呵笑了两声,一双眼睛跳着妒火,极亮。
“没完。”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手镯,对准林舒云,修长的手指不知做了什么动作,从镯子里忽然射出一道极细的丝线,如毒蛇般探来。
林舒云大惊,还来不及偏头,丝线就已经到达面前。
下一瞬,耳边一声“铮”响,丝线回弹,玉兰花在半空中炸开,碎成白色粉末,只留下余香。
“你……!”林舒云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一摸耳畔,空空如也。极具的惊惧之后是极具的愤怒,她瞪大眼睛,怒目而视:“梁濯!戏弄我很好玩吗?!是!我是个卑贱的商人,根本不配让您查我的案子!我为我刚才说的话,向你道歉!我有口无心,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说到最后,林舒云心中委屈,忍不住红了眼眶,眼前一片模糊。她不愿意让梁濯看笑话,忙捂着脸背过身,拼命用袖子擦干眼泪。
梁濯一下慌乱起来,刚才还熊熊燃烧的妒火刹时熄灭。
他几步上前,强行扶正林舒云的身子,看见那晶莹的泪水簌簌而落,他的心仿佛被刀割了一般,泛起细密的疼痛。
那瞬间,什么陆厉、什么心有所属、什么自尊,他都不在意了。
“我没想戏弄你!真的!”梁濯神情肃然,春水眼直直逼迫地看向林舒云,一字一句,极其慎重,“我只是想护卫你安全。”
林舒云咬唇偏头,就是不看他。
梁濯幽幽叹了口气,纤长如小扇子般的眼睫下垂,掩去眼中的落寞之色。
片刻后,他将镯子平摊在掌心,右手指着镯子上一个小凸起,慢慢道:“这镯子里有机关。遇到危急时刻,你按下这个地方,镯子口处就会像方才那样,射出一道金丝线。其中,金丝线一共有十二根,皆是由天山雪蚕所吐的冰蚕丝制成,又经过特殊步骤一一处理,每根丝线堪比匕首,锋利无比。”
他把镯子戴在林舒云手腕间,指尖触到她袖口的湿润时,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