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锦已经是过去式了。眼下,最时新的料子—软烟罗。”林舒云打开箱盖,拿出一匹银红色的绸缎递过去,“李掌柜,请看。”
李掌柜接过布匹,细细查看。
这布匹质地极薄,如蝉翼一般,又是银红色,要是穿在窈窕少女身上,简直就如同裁剪了天边的一抹烟霞!
李掌柜的手颤抖了,一时不能话语。
林舒云又在旁边悠悠道:“再过一个月就入夏了。天气炎热,那些贵妇人肯定满城寻找轻薄、透气,又仙逸、飘渺的衣服。若哪家能有这布料,再将它裁制成衣,那价格……还不是水涨船高,随心要?”
李掌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刚才还死气沉沉的“鱼目”瞬间放起了亮光。
他捧着手中的软烟罗,恨不得给林舒云跪下。
正激动间,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不过……”
李掌柜瞬间从狂喜中回神,目光炯炯地盯着林舒云:“二当家请开价!”
“价格好说。我有一事想问李掌柜……”林舒云淡淡抬眸,“昨日,是谁组织你们去林府闹事的?”
李掌柜的脸“唰”的,白了。
“二当家,您想岔了,我们哪敢闹事啊?就是……就是我们账本算错了,又得知您被官差带走了,一时焦急担忧,这才……”李掌柜抬袖擦汗,语句结结巴巴。
林舒云单手撑腮:“我不听你那些解释。既然你说不出来……”,她细长的食指直指李掌柜,冷声道,“你就是组织者!”
“我?误会误会!”
李掌柜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林舒云一挥手,装着“软烟罗”的箱子又要被抬走。
“且慢!且慢!”李掌柜大急,蹲下身,手臂大张地挡在箱子面前,“二当家,我说!是......是黄掌柜!”
“他私下另开了一家店,经常‘偷’用林氏的布匹作他另一家店的衣裳。时间一长,他管辖的林氏店布匹虽‘卖’的多,利润却少一大截。账目亏空难填,黄掌柜又不想拿自家店的利润来填,前日得知二当家您身陷囹圄,黄掌柜仗着林老爷好说话,立刻组织我们去您府上闹事,想赖掉这笔帐。”
李掌柜擦擦汗,继续道:“见黄掌柜用这招赚了不少,很多掌柜的都眼红,尤其是何掌柜。”
“但二当家明鉴,我不是!我是被他们逼的!我压根就不想去。林家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背信弃义呢?”李掌柜语气哽咽,老泪纵横。
身边,丹栀翻了个白眼。
林舒云叹口气,神色幽幽:“怪不得账目我怎么算都不对。你们都瞒着我,有什么事也不跟我说,想必是看不上我一个弱女子吧。既然这样,我也不耽误李掌柜您另谋高就了。”
“别,别啊!”李掌柜“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眼神恳切,“求二当家发发慈悲,别赶我走!我都一把年纪了,离开林家,我还能去哪啊?只要二当家不嫌弃,日后我就是您的‘耳报神’,这以后各家店铺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定第一时间向您报告!让您再也不会被蒙在鼓里!”
林舒云笑了。
“小姐,您真厉害!”回到林府,丹栀竖起大拇指,满脸敬佩。
林舒云倒了两盏茶,顺手递给丹栀一杯,眉眼轻松:“也亏得他们这么一闹,否则我林家就要被这群‘蛀虫’啃食殆尽了。”
放下杯盏,她向小厮招手,“传我的话,日落前三刻,召集所有商铺掌柜来林府开会。”
“是。”
日落时分,林舒云迈步进前厅。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前厅,瞬间鸦雀无声。
“诸位,今日我请大家前来,是想请大家与我一起,作证评理。”林舒云神色淡淡,视线在厅内众人中环绕一圈。
各家掌柜都抬起头,正襟危坐。唯有李掌柜两股战战,额头汗珠滑落也不自知。
“前些时日,我发现有间商铺的衣物布料与林氏布坊的用料一摸一样。经过查证,原来这间店铺的布料就是林氏的。但,问题来了,林家并未与此商铺有往来,那这商铺的大批林氏布料是从哪来的呢?”说完,林舒云一偏头,将视线定格在何掌柜的面庞上,清浅一笑,“何掌柜,您是林家的老人了,应该知道这个奇怪商铺—‘云锦坊’,是谁的吧?”
何掌柜摆手,尴尬笑道:“让二当家失望了,我虽资历老,但从没听说过啥‘云锦坊’。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哈哈哈。”
“这样啊……”林舒云点头,“但云锦坊的伙计作证说,时常看见何掌柜你前去视察呢。要不是您的店铺,您何至于这么上心?”
“一派胡言!怎么就成我的店铺了?!”何掌柜重重拍桌,脸色涨红。
林舒云挑眉:“那看来是伙计冤枉您了,何掌柜一次也未去过呢。既然如此,四平,报官!”
闻言,何掌柜“噌”地站起,胳膊伸得老长:“哎!哎!去不得,去不得!”
“何掌柜别急,您无辜受人栽赃,我作为掌事的,定然为您洗清冤屈,还您清白!”林舒云硬生生地压下何掌柜的手,转头催促四平,“快去。”
“哎!”见小厮跟风一样跑走,何掌柜原本风轻云淡的神情瞬间消失,急得转圈跺脚,偏偏林舒云还柔声细语的安慰他,左一个“水落石出”,右一个“严惩不贷”,听得他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事到如今,再替人隐瞒,可就要见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