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种传说和历史当中,千年前的“青冥乱世”都是一个充满了伤痛和血雨的时代。
人类千百年的修行积淀到了一个临界点,玄师从不为人知的“世外高人”逐渐变得普遍存在,其最高境界也不断被突破。鲜有人知的是,紫阶境界就是在千年前才第一次出现,而墨阶更是直到顾衍尘横空出世后才被界定而出,从而奠定了如今的八色境界体系。
各大王朝和世家纷纷开始培养自己的玄师势力,但新兴势力的出现又势必带来巨浪和风波。于是,凡人、玄师、世家、王公……传统的和新兴的,普通的和超凡的,整个玄天大陆乱成了一锅粥。
而后,王朝统治崩溃,世家倾颓,玄师作乱,民间战火纷飞,终日不得消停。
如此混沌的状态,却还只是乱世的前兆。很快,“魔气”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不知来源,不知目的,不知如何消除。人们只知道,一旦沾染上魔气,人就会迅速异化成为怪物,甚至能够传染他人。
具体是怎样的恐怖,如今的史料中已经少有记录。只知道那时的场景,称一句人间炼狱也不为过。时代的浪潮公平而无情,没有任何人得以独善其身。
直到顾衍尘横空出世。
他像是一道光,或是一柄利剑,那样果决而靓丽地斩断了一切沉疴病灶。那一定是那个灰暗时代里人人渴望看见的明亮,是难以呼吸的世界里,唯一让人得以喘息的广袤天幕。
所以于昭每每看到描述衍尘仙尊之死的片段,都觉得心痛不已。他只是个少年郎,一个还未成为玄师的普通人,自然免不了憧憬英雄,甚至向往那个跌宕起伏的时代。可顾衍尘的死就像是打破美好英雄故事的一记强大玄力,为欣欣向荣的新时代蒙上了一层难言的阴影。
于昭微微垂眸,看向了颈项间那枚青白色玉佩。不知怎的,只觉得心中微微泛起酸涩。
顾衍尘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又分神了。在想我?”
清润如玉的声音猛地响起,就像在耳畔最近的距离暧昧低喃。
于昭猝不及防,身体一个趔趄。噗通一声,又是一朵重重的水花飞溅。
……
日上西头,于昭又练废了一条裤子——那梅花桩上树皮倒刺嶙峋,水中也是石子遍布,他这破布衣裤本就不怎么结实,稍微摔上一两次就几乎破烂得没法穿了。
“要不,你去找几片大点的叶子围腰上?我帮你看好了,就在湖那头,有不少阔叶木呢。”顾衍尘语气竟很是认真,“我以前最落魄的时候也这么干过,反正在深山老林里,也没人看得着。”
“……我去换一身衣服。”于昭脸一红,到底是世家子弟,还是要点脸的,裸上半身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何况他也不想让顾衍尘看见他更为狼狈的模样了。
不知为何,于昭总觉得今天修炼的状态格外好,虽然仍有落水,次数却减少了许多。更奇怪的是,随着太阳西斜,他总觉得有个若有若无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感受,在周身蔓延。
回据点换衣服的路上,途径湖泊的西南角,他忽然脚步一顿,望向了湖的对岸。
“……前辈。”于昭目光灼灼,瞳孔骤然缩成小小的一点,“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有没有呢。去看看不就好了?”顾衍尘翻了个身,不置可否。
听到对方的话语,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一扫而空。于昭运起这几日苦练的神影迷踪,身躯犹如鬼魅一般,叫人捉摸不透。足尖若蜻蜓点水,飞快掠过平静的湖面,只是几息时间,他便渡了湖到了对岸。
对岸果然被层层叠叠的阔叶林笼罩着,就连温度似乎都要高上些许。于昭稳稳落地,感受着冥冥之中那股呼唤的力量。灵佩微微发光发烫,而后悬浮起来,拽了拽于昭,指向了一个方向。
“这边,小家伙。”顾衍尘说。
于昭不疑有他,跟着顾衍尘的指引跨进树丛,来到了密林深处。
天色已然暗下来,阔叶浓密,把初升的月光都掩盖得结结实实。于昭拨开灌木艰难地前行着,可眼前的景色一成不变,或者说,只是随着入夜变得逐渐阴森罢了。
“奇怪,在哪里……不、不在这里……”
于昭仍在试图抓住那一丝灵感,他左右张望,四下寻找,甚至有些焦急起来,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周遭安静无比,只有隐约的风儿吹动树叶簌簌作响。
——忽然,灵佩青光大盛。
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拉扯着于昭不受控制地前行!
“前辈——!?”
未等于昭话音落下,他突然感觉脚下一空。下一刻,眼前失去了所有光亮,紧接着他便什么也不晓得了。
意识彻底消散前,他隐约见听到识海内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似是在嘲弄他的天真和不谙世事。
不、不会的,前辈他怎么会?他可是顾衍尘,他……
……
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