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纪太小了,小花妹妹,我知道你跟父亲之间有很深的感情,一时间不相信我的话。”
“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不至于被你父亲欺骗。”
“你若是不相信我,我可以去跟你父亲对质。你是修士身份,就算你父亲翻脸,以你的实力,也足以制服整船的凡人。”
烛光下小花天真的脸似乎在刹那间染上了一些阴霾,她站起身,声音简直在一瞬间成熟了许多:“站住!”
谢玉灯回过头,脸上是遮不住的惊讶。
“我真的很喜欢你呢,小谢哥哥。”小花伸了伸手,不容抗衡的巨力将他狠狠地按在了凳子上,谢玉灯动弹不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花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声音迷醉了些许,但那着实很诡异,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做出一些成熟的表情,连腔调都是怪里怪气的:“你一定是发热出现幻觉了,我就是这样。”
她又重复了这一句。
“我之前也发过高热噢,应该是在我五岁的时候。那时候我看见,父亲赤手空拳,一拳拳地将母亲砸烂了。母亲的血是那样滚烫,溅在了我的身上,一个时辰之前,母亲还在同我说话,一个时辰之后,母亲变成了一滩烂泥。”
“我睡了许久,醒来之后,父亲告诉我,我烧的太严重了,出现了幻觉,母亲只是回娘家了。母亲嫌他平庸,没有本事,于是抛弃了我们父女俩,回了自己家。”
“——我就说呢,父亲怎么会打死母亲呢?”
“所以说,父亲怎么会要害我呢?”
小花微笑着,靠近了谢玉灯。
下一秒,谢玉灯就昏迷了过去。
谢玉灯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咸腥的海风,以及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乎凝固在空气里。耳畔是规律的海浪拍岸声。
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轮惨白的圆月,月光如银盘倾泻,将这座荒芜小岛照得一片清冷。
他发现自己被随意丢在一块粗糙的岩石旁,手脚并未被束缚,但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浑身僵硬。视线聚焦,他看到了小花。
她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平坦礁石上,天真烂漫,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垂在她的胸前,正在闭目打坐。
然而,与这恬静姿态形成骇人对比的是——她全身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液,脸上、脖颈、衣裙,无一幸免,仿佛刚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
月光下,那血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
似乎察觉到谢玉灯的苏醒,小花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只是配上周身的血迹,显得无比惊悚。
“小谢哥哥,你醒了。”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少女的清脆,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看,我说你发烧出现幻觉了吧。如果你能像我一直做的那样,装聋作哑,该多好。那样,你至少还能多活几天,陪我解解闷。”
谢玉灯心脏狂跳,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四周。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商队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变成了干瘪的尸体,东倒西歪地散布在沙滩上。他们的血肉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层皮紧紧包裹着骨骼,眼窝深陷,嘴巴大张,定格在临死前的极度恐惧中。
尤其显眼的,是管事的尸体,他歪倒在一处岩石旁,昔日微胖的身躯彻底成了一具覆盖着松弛皮肤的骷髅,那双曾经精明的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死死地望着天空。
“为、为什么……”谢玉灯的声音干涩发颤,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小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厌恶和快意的神情:“为什么?因为我父亲嫉妒我,我当然知道。他看我的眼神,从来就不是慈爱,那里面是化不开的阴冷和妒火,烧得他日夜难安。”
她站起身,踩着血泊,一步步走向谢玉灯,姿态从容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