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竟成了。
这近乎侥幸的成功误导了他,让他觉得外面的功法也不过如是,凭着道听途说的零碎信息,便敢莽撞地引至阴之气入体。
强悍的体魄与锦身机的玉化之效,成了他最大的依仗,本能地将阴气中惑乱心神的“淤泥”隔绝于外。这使得他汲取幽冥玄阴之力的过程,竟比当初淬炼灵根时还要顺畅几分。
谢玉灯将自己的内府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其他并无不妥,只是下丹田里的那滴黑色的水滴却像是一个不老实的虫子,悄悄摸摸地离那根翠绿灵根越来越近,最后“啪嗒”一下,滴进了灵根上,消失不见了。
谢玉灯:“……”
气呢?灵力呢?引气入体折腾了这许久,引了个寂寞?
谢玉灯对修真界一知半解,又无引路人,只能悄悄推测——灵根,那就是一株植物的样子,不同属性的颜色也不一样。丹田,就是一片孕育灵根的土地。魂丹……好歹也得是个固体球状物吧?
所以那滴黑色的小水滴,理应不算魂丹。
也是,他想要平白生出灵根都奔波了整整两年,哪有鬼修能一晚上就练出魂丹的呢?
更何况这黑水滴不知是被他的灵根压制了还是太过稀薄,只在内府中维持一会儿就消散了,兴许……兴许再多一点阴气,就能让这水滴维持得久一些?
积少成多,滴水穿石,凝结魂丹未必无望。
谢玉灯成功将自己说服,便施施然地盘坐在原先的地方,几个呼吸间,就入了定。
黑云翻滚,源源不断的阴灵之力从无边无际的山脉中涌出,在上空翻涌着的无边云层中聚集。这样声势浩大的场面,就连远在酆都城的楚玄徵都似有所感,遥遥地往枉死城的方向瞧了一眼。
与此同时,天空上的蓝色巨轮里。
沉睡已久的婴儿忽然颤栗一下,缓缓睁开了一双如黄金一般璀璨的眼睛。
枉死城。
“真是从插翅牢里逃出来的?”
“那还能有假?我义兄可是亲手将那女人押进去的!枷锁将军穿了她浑身大穴和琵琶骨,听说……听说她是玄机阁的!”
“插翅牢,插上翅膀也难逃,这可是咱们枉死城最高规格的囚牢,她就这么跑了?”
“这还能有假?看看这满大街的鬼差!看看卞城王手批的抓捕文书!唉……要是真能让咱们撞大运碰见,鬼市大会也就不愁咯……嗯?什么味儿?”
“好香好香!快!快找找,是不是那个活人在附近?”
……
沈珠玉浑身几乎没一块儿好皮,她颤抖地缩在墙角,听见一墙之隔外鬼修的议论声,心一横,撕下了左手臂内侧一块早已被血污浸透、边缘焦黑的皮肉。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昏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强行凝聚起一丝清醒的灵识。
“九张机——隐!”
那块带着血丝的皮肉在她掌心骤然变得透明,如同活物般蠕动、延展,瞬间化作一层轻薄如蝉翼、近乎完全透明的纱雾,将她蜷缩的身体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纱雾仿佛融入了周遭的阴影和阴冷的空气,她的身形、气息乃至那份活人特有的微弱热意,都如同水入海绵般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