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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四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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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他一眼,他脸色莫名有些发红,两只眼睛里晃荡着期冀的亮光,可这亮光在得到我否定的回答之后,便像火星一样熄灭了。

他怏怏地盯着我看了会儿,随后走开,不知道干嘛去了。

等我欣赏完展柜里多出来的几套绝版模型,转身一看,那家伙正举着一只暗金色礼盒翻来覆去的研究,察觉到我的视线,便坦然举起礼盒问,“李成竹,这是什么?”

那礼盒颜色和样式都十分眼熟,看着和顾尧君以前送我的礼盒款式相差无几,我心里一跳,意识到什么,忙走过去想将礼盒夺走。

邵寂阳好像看出了我非比寻常的紧张和在意,在我碰到盒子的一瞬间将手抬高举到头顶,我错愕地对上他的目光,“你这是干嘛?把东西还给我!”

他扬着眉,不满地道,“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也不知道。”

我扶着他的肩踮脚去够,可恶的是邵寂阳也跟着踮起脚,我身高没他高,手臂也没他长,怎么够也够不着,反倒被他单手搂住腰,整个人都贴到了他身上。

我后知后觉这姿势好像不太对,忙挣扎着退开,哪知邵寂阳却突然双手箍住我,脸色绯红地看着我,声音低哑,“李成竹,我又想亲你了。”随后便连点反应时间都不给我地瞬间凑近,低下头将唇印到我嘴巴上。

这才几天,我不但没了初吻,连次吻都没了!我脑子里炸了一下,猛地伸手将他推开,气愤地吼道,“你脑壳长包了吧!”

邵寂阳被我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居然瞪大眼同样气愤地道,“我是你男朋友,亲一下又怎么了?反应干嘛这么大啊?”

我气了个半死,“去你的男朋友,我男朋友只有顾尧君一个,我认都不认识你,你算我什么男朋友?!”

话音落地,他眼圈瞬间红了,抬脚两步逼近,有些气急败坏地质问我,“你说什么?!顾尧君顾尧君,顾尧君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老是提到他!!!”

卧室暖黄色灯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怒意清晰地投映到我眼里,他离我很近,近得我能感受到他粗重的鼻息和剧烈起伏的胸膛。

我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别过眼不去看他的表情,“他是谁又与你无关。”

大片阴影朝我席卷过来,我心有所感,在他发难之前,先一步捉住他疾速伸过来的手,“你干嘛?想打人?你不会以为长得比我高我就打不过你了吧?”

我皱着脸看他,他咬牙切齿的,像只随时要暴走的凶兽。可那总是开满向阳花似的热情眼眸里,却凝着晶亮的水光。

他沉默地盯着我,好半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李成竹,你现在失忆了,我不跟你计较。”

他声音干哑,眼里的情绪很是复杂,受伤,委屈,隐忍,不甘……一层深比一层,最后滚成一片磅礴的乌云飞速向我奔涌而来,我抓着他的手不自主抽搐了下,一瞬间只觉得心像是被谁用力捏住了,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太奇怪了,我想。

我还没捋清楚心里这股异样究竟为何而生,肩背陡然被迫收紧,邵寂阳拥住了我,他在我耳边乞求似的低声说道,“李成竹,别总说些让我伤心的话,好不好?”

我的理智告诉我,此时此刻应该果断跟他斩断关系,可冥冥中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挟制了我,让我说不出话。

理智和那股奇怪的力量拉扯着,脑子里猝不及防一阵锐痛,像无数人同时拿针在扎着,我难受得呻吟出声。

邵寂阳察觉出我的不对劲,立刻松开了手,他满脸惊慌地看着我,语气倏然变得焦急,“李成竹,你怎么了?!”

实在是太痛了,像是有人拿电钻钻着,是一种由皮肉深入到灵魂里的痛。我无意识地抠挖着自己的脑袋,希望以此缓解那种尖锐的痛楚,邵寂阳慌张地按住我的手,“李成竹,你头上还有伤,别乱动!”

我的神志被痛苦折磨得神志昏糊,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的嘴巴不断张合着。脑子里痛得像要爆炸,我迫切地想要将这痛从脑海里挖除出去,可我的手被锁住似的无法动作,在几近灭顶地痛感中,几乎是本能地拿头往他身上撞过去。

海啸般的震荡朝着那股痛潮压过去,如愿减缓了我的痛苦,像是久处黑暗的人忽然看到黎明的曙光,我欢喜不已地向那片峰峦似的胸墙扑上去,朝圣般将头一下一下往上撞。

世界在我眼中失去色彩,我被一片暗色包裹着,像是突然回到母亲的子宫中,静谧中只听到深海中水流涌动的声音。那是一种让人简直想要溺死其中的美妙感觉,整个人舒服得仿佛要乘风飘入云天去。

可渐渐的,水流中混入别的杂音,那声音遥远得像从天边传来的一样,一声高过一声,掺杂着浓浓的惊慌和害怕,哭丧似的凄惨。

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睁开眼,邵寂阳那张慌惧无措的脸直挺挺杵在我面前。

“李成竹,怎么这么快就醒了?现在感觉好点了没有?”

我眨了眨眼,疑惑道,“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他表情更慌张了,“你刚刚像疯了一样疯狂撞自己的头,嘴里还不停地叫我的名字,然后又一直说什么好困之类的话,我就把你抱到床上让你好好睡一觉。可是才睡了五分钟你就醒过来了,这些你不记得了吗?”

我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的。我拧着眉想了会儿,狐疑道,“你在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叫你名字?”

“你!李成竹,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他激动地扣住我的肩,却根本没怎么用力,他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低声喃喃,“你竟然都不记得了,难道这也是你脑袋受伤引发的后遗症吗?”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挥开他的手,坐起身,仔细回想了番,想起来自己之前好像是在跟他争夺什么东西。

我在跟他争什么来着?

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遍,在看到床头端放着的那只礼盒时双眼陡然一亮,连忙将礼盒拿起来护在手中。

邵寂阳表情僵了僵,却没再出手争夺,而是抿着唇轻声问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你这么宝贝?”

我其实也挺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的。在好奇心驱使下,我小心翼翼打开礼盒,虽只有巴掌大但做工却精美到无以复加的紫檀木匣中,一枚熟悉至极的观音玉像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布之上。

我的呼吸错乱了一瞬。

这不是顾尧君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玉观音吗?怎么会在我这里?

我听婉玲阿姨讲过这枚玉的来历。顾尧君小时候也不知怎么回事,体弱多病的,经常是三天一小烧,五天一大烧,待在医院的时间比待在家里的还多,后来是顾尧君爸爸亲自去山上古刹里替顾尧君祈福,为寺庙捐进奉了大笔香火钱后,才使得寺里的方丈大师将这枚据说是通灵的观音玉像无偿赠予了顾尧君。

说来也奇,自从戴了玉,顾尧君就没再生过什么病,连普通的感冒都很少有。这枚玉就相当于是顾尧君的护身玉。

可能护顾尧君平安健康的玉观音如今却在我手里……我很快反应过来,顾尧君是把自己的护身玉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了我?

心脏不受控制地抽跳了下,我忽然觉得手中的玉变得很沉很沉,直到此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到顾尧君对我的喜欢有多么深重。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顾尧君。

我一时忘记了邵寂阳的存在,拿起手机预备给顾尧君打个电话过去。可就在我按出第一个数字键的时候,邵寂阳的声音又陡然扎进我的耳廓。

“李成竹,这块玉,是那个叫顾尧君送给你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意外的平静,我登时怔了一怔,停下动作朝他看过去。他漆黑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凝视着我,表情冷静又陌生,我一个激灵,连忙将玉收进木匣,紧紧藏在身后。

我说,“是又怎么样?”

他静静地看了我片刻,随后嘴角一撇,满脸不高兴地说了句,“哼,有什么好藏的,一块破玉,你要喜欢,我明天给你送个十块二十块过来。”

变脸速度之快,仿佛刚刚出现在他脸上的陌生表情是我的错觉而已。

我斜了他一眼,对他的幼稚表示深深的无语。

十点半的时候,我妈终于将阿精给接了回来,我打开门迎出去,还没走两步,阿精就朝我扑了上来,阿精好像长大了许多,我好险没被它扑得向后一个仰摔,多亏邵寂阳在身后扶住了我,我才避免了悲剧的命运。

等阿精缓过激动的劲儿,我抱着阿精到沙发上坐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下两年后的它。

除了身材壮了些,体重长了些,其他好似没什么大的变化。还跟以前一样帅气,眼珠透亮,毛发蓬软,让人一见就知道是只不可多得的好狗狗。

唯一让我不太满意的是,阿精好像也认识邵寂阳,跟我黏糊了没一会儿,就扑到邵寂阳身上又舔又扑的。

我叫它回来它竟然都不听,我于是将十七岁的李成竹又揪出来骂了一顿。

竟然将李成精养成了个叛徒,真是该死。

吃过午饭后,我妈和邵寂阳一道离开了家,我妈是公司有事,邵寂阳是被教练的夺命连环call搞得烦不胜烦,没奈何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回去搞训练。

等他们离开后,我就抱着阿精在沙发上和顾尧君隔着一万多公里的距离欢欢喜喜地聊天。

顾尧君的声音变了挺多,冷冽如旧,音色却低沉了许多,很有种成年人的性感,好听得不行。

为防失忆的事露馅,我没问他玉观音的事,只安抚他头脑的伤再过不久就可以痊愈,然后傻笑着跟他回忆仿佛历历在目的童年往事,对他诉说那些藏在夏天知了声中的喜欢,和夕阳一起埋进地平线的感情。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顾尧君是不是从小就喜欢我。他嗯一声,坚定地说是。

我说,“要追溯到多久远呢?”

他说,“第一次见面。”

他的话成了把轻易打开我记忆闸门的钥匙,我情不自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盛夏蝉噪,天蓝如海,他静静地站在那,像一片千年不化的积雪,周身气场凛冽,表情冰冷如铁,疏离淡漠得仿佛连炽热的太阳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可当我靠近抓住他的时候,却感到他的世界并非漫天飞雪,有暖暖的阳光照耀,澄净又明朗。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将我放进他心里了。

我觉得我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我所求也求我,我所念亦念我,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我想,应该没有了。

为了配得上顾尧君的深情,我必须快刀斩乱麻,将一直藤蔓一样纠缠着我不放的几个人及早斩除!

不可拖延,不可心软,不可摇摆。

明天,就将那几根心尖刺统统拔掉。

我要将十七岁李成竹歪了的三观,用蛮劲儿给他掰正了。

我李成竹,势必要做一个有素质,有道德,有底线,有节操的四有好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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