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常教育我,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大概因为我对感情的不忠,老天都看不下去,将我划归到恶人那一类,降下报应警醒我使我悔悟。
课间时,我被人锁在了厕所里。
为了不让学生受到影响,厕所和教室之间隔了一片场地宽阔的植物观赏台。不巧的是,因为快要上课,植物台也都没人,我的拍门声和呼喊声全部淹没在酸爽刺鼻的空气当中。
上课铃很快响起,整幢教学楼瞬间安静如鸡,我只好放弃呼救,扒着门缝企盼学校巡察组的领导能及时发现厕所的异样,将我快点拯救出去。
我一边耐心等待着,一边在心里梳理将我锁在厕所的凶手的线索。
我自认自己脾气还算不错,除了对交朋友的要求高了些,对非优等生不近人情了些,就没什么不招人待见的缺点了。况且我每天的生活再简单不过,三点一线从未更改,根本不可能有跟人结仇的可能。
我首先便将我们班的同学给排除在外。毕竟我们班是尖子班,彼此间最大的仇不过是谁比谁又多考了几分,谁比谁又进步了几名,报仇方式也不过是更加努力地学习,以期在下次考试中一雪前耻,心思都单纯得很。
外班的同学……外班的除了严青霜,我一个也不认识,有谁会闲着没事去欺负一个认都不认识的人吗?如果真有,那就是我们学生之间的毒瘤,必须得给他挖出来才行。
我正这么想着,忽听门外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近乎是从我耳边飘过去似的。我精神一振,急忙拍门大喊起来,“喂,有人吗?!嘿,你好,同学,能不能帮帮忙,我被锁住出不去了,能不能帮我开下门?!”
脚步声明显顿住了,下一刻,比之前还要急促几分的脚步声径直转向我这边,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一道耳熟至极的惊呼:
“小猪?!”
是林鸿雪!
我赶紧出声回应,“是我,林鸿雪,快点开门放我出去!”
丁零几声,锁从锁扣脱出,紧接着啪嗒一下,门把转动的声音一如空谷跫音,带给我拨云见日般的欢喜。
门应声而开,林鸿雪那双满含忧切的双眼映入我的瞳孔,我大大地呼出口气,强笑着跟林鸿雪调侃了两句。
“也不知道是谁有这种胆子,校长儿子都敢锁。”
“被我逮到,我高低也让他尝尝跟尿酸氨酸共处一室的味道有多美妙!”
林鸿雪神色紧凝,将我从头到尾扫视了遍,确认我完好无损后,才慢慢蹙起眉心,压抑着什么似的,声音低沉地接了腔,“小猪,这件事性质恶劣,属于校园欺凌的范畴,我会上报到学校管理部,请学校务必揪出背后的始作俑者,让他向你道歉。”
他语气和神色都郑重得不行,我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对他的处理方式表示了认同。
可即使上报上去,学校最终也没能挖出那个胆大包天的肇事者。植物台外面的监控刚好在这件事发生的前一天坏掉了,没有监控,缺少关键证据,再多的调查都是白瞎。
除了跟我关系比较密切的几个人认为此事是故意针对我的报复性行为,大部分同学都觉得不过是某个喜欢恶作剧的学生随机选了个幸运儿满足他的恶趣味。
我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跟谁结了怨,只好勉强接受第二种说法,撤销对此事的追查,咽下这口冤气。林鸿雪对此感到十分抱歉,认为都是他的无能才导致我遭受这么大的委屈,在我面前总是一副恹恹自责的神情。为了安抚他,从那之后,我连上个厕所都得在他的陪同下才能去了。
林香雪则对他哥此举大加赞赏了一番。依她所言,林鸿雪身为我的男朋友,就有保护我不受伤害的责任。只有这样,才能杜绝此类恶性事件再次发生在我头上。
林香雪已经荣升为我们学校的高一新生,并凭借极为出色的外形条件在短时间内成了新一届的校花。她为他哥站队的时候,就坐在我面前,双手捧着下巴,笑容天真地望着我,一脸他哥和她都是为了我好的样子,即便我有再多为自己申诉的理由,都只得咽回肚子,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爸在听说此事后,也挺生气的,第二天就以我的遭遇为例在学校开展了系列防欺凌安全教育活动,后来甚至还大费周章请来相关领域的专家给全校师生开了个防欺凌的安全讲座。
我很有些吃惊,觉得我爸这也太小题大做了点,结果我爸乜我一眼,告诉我那周本来就是防欺凌安全教育周,我不过是刚好撞上了而已。
我:“……”
这件事中,最让我意外的是卫宁这小子的反应竟然比施东庭还要过激。
施东庭在得知有人竟然敢欺负本班学生时,领着我们班几个男生气势汹汹地在厕所门口蹲守嫌疑人,门口进出的每一个人都要被他盘问一道。当然这情形没持续两天就被叫停了,毕竟几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往那一杵,就跟电视剧里那种爱欺负良家妇女的恶霸一样,引起了别班同学的恐慌,一纸诉状上去,几个人就被老王请进办公室亲切地教育了。
施东庭脾气虽暴,但却是出了名的仗义,最见不得我们班的学生受别班同学的欺负,相当于是我们班的守护神。上次许诗遥被人堵在半路告白被吓得直哭的时候,就是他出面将那个肇事者拎过来给许诗遥道了歉才算完。
承他为我出头的情,我买了套他最喜欢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珍藏版送给他,给他乐得,拍着我的肩膀说他以后会像林鸿雪一样把我当亲兄弟对待。我讪笑着跟他说不必,当普通兄弟就行。
卫宁比他还夸张些,在被老王教育之后死不悔改,在植物台入口处又蹲了三天,并且找了他爸妈为学校提供赞助,给整个学校的男女厕所外面都安装了好几个360度无死角高清摄像头。
我本来还挺感动,跟他真心实意地道了谢,暗地里还打算买杯榴莲味儿的奶茶感谢下他对我的关心,结果这小子狗嘴里压根吐不出象牙,昂首抱臂又欠又贱地跟我说,“不用谢,谁让我把你当儿子疼呢。”
我好悬没一拳头过去给他揍得满地找牙。
我对着他磨牙,他竟然贱兮兮地学我磨牙,完了还噗嗤一下笑出声,嘲讽我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长蛀牙,让我张开嘴给他检查检查,说他可以帮我杀杀牙齿里的虫。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真的对他是忍无可忍。
我冷笑着环顾教室四周,开始物色肯跟我换座的同学,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上学期排名年级第三的杨明生身上。
由于是尖子班,老王从不会插手我们排座的事,一般学期前会由林鸿雪安排调座换座的事,不过因为大多数同学除了学习勤快,在其他方面都有股懒劲儿,两年间彼此同桌基本没变化过。
本来这学期林鸿雪想跟卫宁换座来着,但卫宁这小子死活不同意,我又因为不想和林鸿雪走得太近被别的同学看出些什么,也就装聋作哑地无视了林鸿雪提出的和他的同桌年级第十二换座的提议。
杨明生脾气挺好,也挺好说话的,在我跟他提完换座的请求之后,他侧过头看了眼我的座位就点头答应了。
我跟他道了声谢,在刘恩跟我汇报他男神日常的声音中三两下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坐到了之前属于杨明生,以后都属于我的座位上。
有了新座位,自然也就有了新同桌。新同桌是个性格比较高冷的女孩子,五官优越,长相明艳,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排名好像是在年级二十三左右,叫什么我没大记得住,但这也不影响我跟她打招呼就是了。
她见了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表情淡漠地跟我点了点头,颇有点顾尧君似的疏冷,气质十分独特。
刘恩一路追着我到了新座位,嘴里依然滔滔不绝着:
“李成竹,我敢保证,男神和谢司彧再过不久就要彻底闹掰。你是不知道,这两天三班和八班的氛围有多糟糕,男神不知道为什么火气特别大,看谁都不爽,连对谢司彧都没个好脸色。”
“八班的姐妹都在传男神和谢司彧肯定是吵架了。有人之前看到谢司彧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