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不起是多么苍白无力的三个字啊。
严青霜摇头,目光冷漠,“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对不起。我想要的,是你,是你的爱,是你对我坚贞不二的心。”
“既然你连一半的心都给不了我,那么,”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这场荒唐的多人关系,我退出。”
话毕,他转身就走。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开门时动作似乎有一瞬的停滞。随着咚地一声重响,严青霜的身影彻底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我呆怔地盯着门板,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严青霜自主退出了这场畸形的,奇怪的关系,我应该感到松口气的,毕竟覆压在道德观之上的罪恶感可以因此而减轻许多。
可是,我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心里闷闷的,压抑得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我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一片沼泽中,身体不断往下沉,越是挣扎越是往深处陷,湿黏沉重的淤泥挤压着我身体里的空气,一寸寸掠夺着我的生机。
“小猪!”
“李成竹!”
忽然间,我听到有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电流似的横贯入我的耳朵,我倏地回神,就见邵寂阳和林鸿雪正眼带不安地看着我。
“小猪,别哭。这是青霜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不必为次伤怀。”
“李成竹,他自己走掉的,你有什么好哭的?!”
我诧异地抹了把脸,这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在流泪。
我赶紧抬手擦干净眼泪,扯着嘴角勉力挤出个笑,拙劣的掩饰道,“我没哭啊,是有虫子飞进眼睛了。”
邵寂阳撇了撇嘴,哼声道,“哪里有虫子了?哭了就哭了呗,还拿虫子当借口。李成竹,你幼不幼稚?!”
呵,他有什么脸说我幼稚?!要不是因为他突然来搅局,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恨恨磨牙,“你给我闭嘴!”
邵寂阳的嘴巴天生欠抽,我正收拾着不太好受的心情,就听他又面向正拿纸巾给我擦脸的林鸿雪说道,“哎,那个死人妖退出了,你要不跟他一起退出吧?!”
他话出口的瞬间,林鸿雪就冷了脸色,之前刘恩描述过的那种可怕表情再次出现在他脸上,浅色眼瞳里仿佛淬了千年寒冰,眉间掠过一片令人瑟缩的阴翳。
他朝邵寂阳看过去,下一刻,我便察觉到邵寂阳高大笔挺的身躯似乎被林鸿雪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惊恐得悸动了下,他面色发白,却故作镇定地大声说了句,“看什么看?别以为你摆出这副模样我就怕了你!”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色厉内荏。
林鸿雪冷冷开口,“要说退出,也该是你退出。连优等生的条件都无法达成,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退出?”
我从未见过如此尖锐刻薄的林鸿雪,不觉有些讶然。邵寂阳却像是被踩中痛脚似的,脸上迅速晕染开一片羞恼的红,语气也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你得意什么?!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优等生,你等着瞧!”
林鸿雪掀起眼皮扫他一眼,“是吗?若是成不了呢?”
邵寂阳握紧拳头,盯着我目光坚毅道,“李成竹,我肯定能成的!你相信我!”
我绵软地朝他点了下头,有气无力地说,“嗯,我相信你,你加油。”
邵寂阳瞬间转怒为喜,咧开嘴灿烂笑开,浑圆的酒窝在他脸上凿出个深坑,余晖落进去,像是盛了满杯霞光酿做的美酒。
林鸿雪沉默片刻,又回过头来看我,“小猪,我和小雪该回家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来陪你,好吗?”
我答,“好。”
他在我额头留下一吻,随后便带着林香雪一起过来和我告了别。
邵寂阳不甘下风地也凑过来亲我,见我瞪他,他冷哼一声,理直气壮道,“你刚刚不是说,只要我原谅你,对你做什么都行吗?!”
我被他气笑,“你原谅我?我还没原谅你呢,你还敢谈原谅我的事?!”
他皱眉,“李成竹,你什么意思?我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需要你原谅我?!”
他不解又气恼,我扶额揉眉,懒得跟他多说什么,“算了,你也回家吧。”
不知为什么,他神色忽然变得低迷,清亮的嗓音委屈地吐出控诉的话语,“李成竹,你干嘛老赶我走啊,我是你男朋友,你就不能让我留下来多陪你会儿吗?”
我真是听不得他说什么男朋友的话,一听心里就硌得慌,“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别瞎说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话。”
他见我不肯承认,表情立刻变得凶恶,孩子气的朝我重复着大吼,“我是你男朋友,就是你男朋友,阿姨亲口应下的男朋友,怎么了?有本事你咬我啊?!”
我被他这幼稚劲儿搞得又气又想笑,“你脖子伸过来,看我咬不咬你。”
他还真就把脖子横到我面前让我咬,我半点没心软,一口下去,两排整齐的紫青牙印就清晰地烙在了他脖颈间。
他捂着脖子痛叫两声,瞪大眼睛惊愤抱怨,“李成竹,你是狗吗?怎么还真咬啊?!”
我斜瞥他一眼,笑着反问,“不是你叫我咬的?”
他看着我,重重地哼了声,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凑近在我嘴巴上用力咬了一口,我吃痛嘶气,猛地伸手推开他,摸着发疼的嘴唇骂道,“邵寂阳,你是狗吗?!”
他咧嘴露出口大白牙,笑得特开心,“李成竹,我在你嘴巴上盖上男朋友的印章,你就不能抵赖了吧!”
我叫他滚,他非但不滚,又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可恨我腿无法自主活动,否则怎么可能沦落到他敢这么对我为所欲为的境地。
不久后,我妈下班回家,邵寂阳眼见时间差不多,和我道过别,并在通知我他明天还会再过来的消息后,终于是依依不舍地回了家。
入睡时,我抱着手机目光定在和严青霜的聊天界面上,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在心中酝酿了好几个小时的道歉信逐字编辑发送了过去。
又等了许久许久,始终没有等到严青霜的回复。
这夜,我又做了在医院那几天一直重复做过的噩梦。
梦中的那个“我”,催眠似的不停在我耳边细声呢喃着相同的一句话。
李成竹,接受他们吧,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他们是我赐予你的幸福啊。
李成竹,接受他们吧,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他们是我赐予你的幸福啊。
李成竹,接受他们吧,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他们是我赐予你的幸福啊。
我在梦中挣扎,叫骂。
去你妈天赐的幸福!
你以为你是谁?!
凭什么左右我的感情,控制我的人生?!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甘愿按照既定的剧本走下去!
我是李成竹。
而李成竹,
永远在通往自由的路上奔跑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