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梦里和我爸妈到处吃喝玩乐的时候,严青霜和我妈说话的声音就从客厅模糊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钟。
我睡眼惺忪地起了床,拄着拐杖出了房间,便见穿着一身短衬长裤的严青霜正端正规矩地坐在沙发上,往常总是气定神闲的眉宇间隐约显出几分局促。
说起来,我还从来没见严青霜穿得这么正经过,他向来喜爱宽松休闲又带点潮范的衣服,平时装扮自带一股风流不羁感,哪像今天,简直像是林鸿雪附身了一样,清雅明媚得不行。
我诧异地挑眉,他这是打算换种人设了?
昨晚我已经提前给我妈发消息告知了林鸿雪他们几个今天会过来,我妈正招呼着严青霜吃水果,见我出来,露出个惊讶的表情,忙和严青霜一起将我扶坐到沙发上,随后温言交代了我们两句,便往厨房忙活早餐去了。
我妈一走,严青霜嘴角的笑立刻消失不见,眼底迅速升腾起一片阴霾。他沉着脸,小心翼翼地抬起我打着支具的伤脚看了看,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尚有些浮肿的脚背上,抿着唇低声问了句,“还疼吗?”
我看他这脸色,心里不禁敲起了鼓,连忙道,“早就不疼了。医生说我的脚没什么问题,休养个把月就能痊愈,而且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听我这么说,他脸色稍缓,抬头望向我,漆黑的瞳孔泛着幽暗的光。他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说,“小竹子,以后……”他停顿了下,眼角的那颗血痣随着眼睫垂下去,“以后有什么事,我要成为第一个在你身边陪着你的人。”
他周身气压极低,眉宇间仿佛凝着股化不开的郁色,我最见不得他露出这样低落忧郁的神色,心念一动,忙抓住他的手,朝他认真说道,“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我保证!”
他反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紧紧地攥在他手心里,眼底慢慢桃花纷扬,缓缓露出个我熟悉的迷人至极的笑来。我看着他笑,也情不自禁笑了笑。
不多时,我妈做好了早餐,她一从厨房出来,我条件反射似的猛地收回被严青霜握在手中的手,做贼似的偷瞄了我妈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松口气又去看严青霜。
严青霜刚放晴不久的脸色又积聚起了阴云,我当然也明白是什么原因。我后知后觉不多加思考便答应林香雪放他哥出了小黑屋顺带将严青霜放出小黑屋是多么错误的做法。
之前拉黑他们的行为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放他们出来,还答应他们都到我家来探病,相当于搬了块更大的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在我妈眼里,我正跟邵寂阳谈恋爱,林鸿雪和严青霜不过是我的好朋友而已。可实际上,我却同时和林鸿雪与严青霜保持着一段相当畸形的恋爱关系。我妈神经又时粗时细,不定通过他们对我过于亲昵的态度而看出些什么。
霎时,我后背出了层冷汗。
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他们眼中向来懂事听话的榜样儿子竟然背着他们干出这种为人不齿的勾当,怕是真的要气得拿扫帚追我三条街,罚我跪三天祠堂了。
我弱声对严青霜道,“我想等到毕业后再跟我爸妈坦白我们之间的关系,在此之前,保密好吗?”
他明显是不太乐意,目光幽深地盯着我看了好半会儿,才在我央求的眼神下缓缓点下头。
我妈看了我们两个一眼,笑着叫严青霜过去吃早餐,随后绕过客厅到健身室叫我爸。
我爸看到严青霜后,神色温和地跟他点了点头,严青霜站起身,笑眯眯地跟我爸问好,“校长叔叔好。”
我借着严青霜的力也坐到了餐桌上,我妈今天的早餐准备得十分丰盛,三明治蛋糕卷水果沙拉,玉米粥肉沫饼水晶虾饺,中式西式的都有。
饭间,我妈不时探问两句严青霜平时我在学校的表现,严青霜净拣着我的好话说,我妈听了高兴得不行,连声催促严青霜多吃点。
我爸问了些严青霜关于奥物复赛训练的事,严青霜一一回复完我爸的提问,忽而将话头转到我身上,“叔叔,小竹子他脚伤成这样,这段时间都没办法参加学校的培训了吧?”
我爸蹙眉嗯了一声,严青霜摆出一副完全为我考虑的认真神情道,“小竹子很喜欢物理,应该不会放弃复赛,那我可以每天下午过来陪小竹子一起做复赛的研习训练吗?”
我爸沉吟着看向我,我眉头抽了抽,余光瞥到严青霜的视线大半落在我身上,完全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我妈和我半点母子感应都无,大大方方地问我,“小竹,你觉得呢?”
啧,我觉得,有点不太行。
我支吾道,“这会不会太……太麻烦青霜同学了啊……”
严青霜弯起一双桃花眼,“不会的,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我妈正想说什么,此时门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我妈放下筷子去开门,林香雪甜美悦耳的声音率先从门口飘了进来。
“阿姨早上好,我叫林香雪,这是我哥哥林鸿雪,我们是来探望小猪哥哥的。”
紧接着是林鸿雪温润有礼的嗓音,“阿姨好,这个时间冒昧来访,还请阿姨见谅。”
我妈热情地将他们迎进门,嘴里还佯作埋怨似的嗔道,“你们心里想着小竹,阿姨已经很感激了,怎么忍心责怪你们。而且,探望就探望,带这么多东西来做什么呀,累坏了吧?”
又听我妈急切的声音,“不用换鞋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好,我们家已经好久没打扫过啦。”
我暗自发笑,不得不佩服我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
一番客套后,几道或轻或重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跟严青霜对视一眼,欲撑着拐杖起身,不想被他一把又按坐在座位上,我爸瞥了我们一眼,停了动作,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十秒后,就听林鸿雪和林香雪又齐齐朝我爸喊了声叔叔好。
“嗯,你们好。”我听到我爸回应他们的问好声,“你们来看小竹,有心了。”
林鸿雪:“小竹呢?他还在睡吗?”
我妈:“没有没有,他早起来了,和青霜一起正在餐厅吃早餐呢。”
林香雪:“青霜?也是小猪哥哥的朋友吗?”
我妈笑道:“是呀,他比你们来得还早呢。对了,你们这么早过来,吃过早饭了吗?”
林香雪:“还没呢,阿姨,我和我哥一大早起床就赶着过来看小猪哥哥啦!”
我妈哎呀一声:“那阿姨去给你们重新做些吃的。”
林鸿雪:“麻烦阿姨了。”
声音就在耳边,我稍一侧头,我妈,林鸿雪,林香雪三个人的身影齐齐映入我眼帘。
林鸿雪今天穿的和平时差不多,一身白衣干干净净,很是衬他儒俊的气质。林香雪则是一身活泼又不失端庄的荷绿衬衫长裙,两条麻花辫照旧一前一后地搭在身上,眉眼弯弯的模样,仿佛一朵雅丽的雏菊。
林鸿雪视线轻缓地从严青霜身上掠过,对上我看他的目光,他眸光闪烁几下,朝我温温一笑,“小猪。”
林香雪翘起嘴角甜甜地叫我,“小猪哥哥。”目光移向严青霜,明显地呆了一瞬,微微睁大了眼,嘴里发出小声的惊呼。
她这反应和我第一次见到严青霜真容时一模一样,我笑了笑,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来,林鸿雪和林香雪就势坐在我对面。
我爸和我妈打过招呼,又和我们几个简单交谈几句后就出了门。我妈在厨房忙活着,剩下的三个人就我的伤情展开系列对话。
林香雪关心地问:“小猪哥哥,你的脚好些了没有?”
我微微一笑:“好很多了,现在不痛不痒的,再过个十来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林鸿雪蹙眉:“小猪,骨折没你想得那么轻松,我问过医生,像你这样的伤,至少要休养够两个月才行。”
我睁大眼:“两个月?时间会不会太久了点?”
严青霜不满:“你还嫌久?如果不是你非要去做什么家教,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自知理亏,识趣闭嘴。
林鸿雪眉带关切:“小猪,这些日子你没办法去学校上训练课,有想过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吗?”
我:“我只跟物理老师请了一周的假。”
严青霜语气不善:“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就这样拄着拐杖去学校?”
林鸿雪摇头:“我不同意你这么做。”
林香雪揪着麻花辫:“小猪哥哥,要不,让哥哥每天到你家来和你一起研讨学习奥物的那些试题,好不好?”
严青霜低笑出声,林鸿雪定定地看着我。我噎了噎,视线在林鸿雪和严青霜之间逡巡一圈,弱弱道,“我觉得,我可以自己去学校。”
瞬间,我收获了三道极其不悦的注视。
我张了张嘴,识相地没有接着往下说。
正在这时,我妈端着新做好的水晶虾饺出来,笑着说道,“鸿雪,香雪,来,尝尝阿姨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