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才总算是信了小屁孩说的那句话,邵寂阳他爸妈是真的偏爱他,不论他要求什么,他们都能笑着应下。
所以邵寂阳会在医院陪着我直到我出院那天。
可我根本不想跟他独处一室。他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压根听不进别人说什么,一意孤行到令人抓狂的地步。
比如,我不小心多看了柜台上的山竹一眼,他就立马拿出一个,剥皮后将果肉送到我嘴边,不论我怎么推拒,都固执地保持投喂的姿势不动,直到我实在受不住地吃进嘴里,他僵直的胳膊才会软下去。
比如,我提出要自己拄拐上卫生间,他就皱着眉将我的拐杖放到我够不着的地方,然后长手一捞,把我捞进他怀里去,还义正言辞地说什么男朋友照顾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
比如,看到我打哈欠,立刻便拉好窗帘,调好空调温度,替我掖好被子,哄小孩似的连被带人一起拍,就差没给我来首摇篮曲。
比如,拿走我的手机,翻看我跟林鸿雪和严青霜他们之间的消息,瞪着眼质问我什么时候和他们断绝那种不正常的关系。
我想生气,可一对上他那双装填着世间最天真和纯粹喜欢的明亮眼眸,气势不知怎么就自己弱了下去,根本生不起来气。
到最后,只得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跟我一起学奥物。
听我要教他奥物,他表情顿时就不大好看起来,一副被雷击中的傻怔模样。
我心中发笑,面上一本正经,企图晓之以理:“邵寂阳,你不是立志要成为优等生吗?接触接触奥物,开拓开拓思维,对你提升成绩有好处。”
听我这么说,他明显意动,拧着眉头纠结片刻,咬着牙重重点下了头。
那神情,颇有些慷慨赴义的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被谁强逼着要上战场打仗去呢。
我这招管用得很,邵寂阳果然没工夫跟我掰扯关于感情上的各种问题了。
为了更高的学习效率,他甚至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堆打印纸当作草稿纸,让我一步一步给他梳理和讲解各项知识点。
邵寂阳脑子其实挺聪明,消化和吸收知识的能力很不错,我所讲的对他来说超纲的内容,他自己多看两遍就能完全理解。
我觉得有些奇怪,以我对他学习能力的感知,他怎么也不该只考年级两三百名。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不安地瞄我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答,“我觉得,打篮球比学那些轻松多了,我比较喜欢打篮球,所以……”
“所以上课不专心听讲?”
他涨红了脸,急声道,“我现在听得很认真了!”
我微微一笑,“迷途知返,也不算太晚。”
他也跟着笑,“李成竹,我肯定会成为优等生的!你就等着瞧吧!”
他笑起来的模样跟冲我高兴地摇尾巴的阿精太像了,勾得我手心痒得不行。
好在我意志力还算坚定,克制住了这股不该生出的冲动。
晚上我妈过来看到我俩待在医院还不忘学习的画面,立刻拧起了眉,很是不赞成地嗔我,“小竹,妈妈知道你爱学习,但你现在可是个伤患,伤患就该好好卧床养伤才对。”
我解释说,“妈,开学不久就是物奥复赛,我得抓紧时间准备才行啊。”
我妈瞥我一眼,“都这样了,还想着参赛呢?”
我迫不及待道,“当然了啊妈妈,我辛苦那么久才换来复赛资格,怎么能半途而废?”
我妈无奈叹气,“你说得对,是不应该半途而废。但你也得有个分寸,别把自己累着了,知道吗?”
我点头应声,邵寂阳笑着安抚我妈,“阿姨,你放心吧,我会监督他准时休息的。”
我妈是真喜欢邵寂阳,一听他说话,眉眼立时舒展开,嘴角上扬,对着他连连夸赞,“寂阳真是又乖又体贴,这几天还好有你帮着阿姨照顾小竹,陪着小竹,小竹才不至于那么孤独。阿姨真后悔没早点认识你。小竹能遇到你,喜欢你,也被你喜欢,真是太好了。”
听我妈这番话,我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如果不及时阻止,她还要往下接着胡说八道些别的,于是赶紧假咳两声,在邵寂阳出声前插话,“妈,爸明天在家吗?”
我妈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走,朝我看过来,取笑道,“明天啊,妈妈也不清楚,你爸没跟我说呢。怎么了,想你爸爸了?”
我含糊应了一声,又问,“阿精呢?还在莹莹阿姨店里待着吗?”
莹莹阿姨是我妈的老相识,阿精没人照看时我们通常会把它送到店里寄养。
我妈眼里闪过忧心,回道,“是啊,家里又没人,也不知道阿精怎么样了。”
邵寂阳瞪着双大眼睛,视线在我和我妈身上转了几个圈,满脸茫然地问了句,“阿精是谁?”
我妈笑了笑,“是陪着小竹一起长大的宠物犬,小竹把它当弟弟养,给它取名叫李成精,我们都叫它阿精。”
邵寂阳啊了一声,惊喜道,“李成竹,我也有个叫邵承阳的狗弟弟。你说,是不是很巧?”
我:“……”
我把狗当弟弟,他把弟弟当狗,他才是真的狗。
我妈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附和他道,“是吗?那还真是巧了。这是不是也算你们两个之间一种天定的缘分?”
邵寂阳笑得更开心了,发丝上仿佛都飘扬着喜悦的心情,“阿姨,我也这么觉得!”
我眼皮抽了抽,揭开真相,“妈,邵承阳是他弟弟,是从他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弟弟,不是狗。”
我妈笑容停顿一秒,静默两秒,终于想起来这回事,细眉一撇,嗔道,“寂阳怎么能说弟弟是狗呢?”
邵寂阳眨了眨眼,耷拉下眉头,眼神真挚地跟我妈认错,我妈一秒钟都没舍得责怪他,只轻言细语地教育了他两句,没两分钟又被他哄得眉开眼笑。
看着我妈跟邵寂阳其乐融融的画面,我暗暗磨牙。
邵寂阳这小子,在我妈面前和在我面前怎么区别那么大?简直就跟两个人似的。
在我妈面前乖得跟狗一样。
在我面前。
啧。
好像也挺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