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精很是兴奋,一会儿贴着我蹭蹭,一会儿贴着顾尧君蹭蹭,一会儿又跑到我妈前头,摇头摆尾的,特招人。
我妈边注意阿精的动静,边回头问我,“儿子,今年暑假想去哪儿玩?说说,妈妈提前计划。”
我说,“还没想过。”
我妈说叫我有空好好想想,又想起另外的事,“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跟妈妈说说。”
我愣了一下,“生日礼物啊,妈,我也还没想过呢。”
我这才想起我妈生日也快到了,上回还想着生日给我妈买套护肤品,事一多就给忘记了。我算了算,离七月八日还有十来天,便想着等下个周末约林鸿雪陪我去商场看看,他比我要懂这些个事儿。
我想得出神,没注意顾尧君什么时候走到我的身边,他像以前一样很是自然地牵住我的手,低声在我耳边道,“李成竹,生日礼物。”
我条件反射地攥紧了他的手,片刻后反应过来,立即想要挣脱开,但顾尧君握得很紧,我动作再大些就该引起我妈的注意了,我妈正被阿精带着走到了前方一棵树下察看什么东西,我只好先停了动作,不解又忐忑地望向顾尧君。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小区里灯还没亮起来,顾尧君的轮廓在夕阳金色的余晖里显出一种朦渺的柔和。
我看着他,他却又不说话,只抓着我的手无声地注视着我。
晚风撩过我的面颊,我的脸不自主的在发烫,我恍惚从顾尧君的眼神中读出一抹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生日礼物?
说起来,即使关系疏远,顾尧君也没忘记我的生日礼物,去年我生日时依旧收到了他送我的定制款乐高太空船模型。反倒是我,为了试探他的反应,故意什么也没送。
可最后他什么也没问,平淡地接受了我刻意的忽视。我和他之间从此便更陌生了些。
可此刻,他向我索要生日礼物,不论是他的还是我的,或许都足以说明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并非我想象中的那样无关紧要。
我们就这样在寂静中对视着,短短几息间,我的心里划过无数念头,甚至闪过就这样对他坦白心意的冲动。
什么第不第一,统统滚蛋。
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我妈惊讶的声音忽地从前方传过来,“小竹,阿精好像要谈恋爱了!”
什么?!阿精谈恋爱?!我大惊,所有念头一瞬飞走,连忙拔出手大步往我妈那边走去。
走近一看,阿精这狗东西正跟小区里一只被拴在树上的拉布拉多勾勾搭搭,眉来眼去。
拉布拉多体型比阿精小上一圈,外形很是漂亮,看起来跟我们家阿精还挺般配,阿精也是没见过美狗,稀奇得不行,对着人家撒娇似的叫着,用狗嘴啃对方的狗嘴。
但是李成精,你哥我都还没谈过恋爱,你凭什么谈恋爱!
我揪起阿精后颈,不着力地扇了它嘴巴一下子,教训它,“品种不同,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阿精委屈地叫了一声,我妈拍了下我的脑袋,笑道,“说什么呢,现在都讲究个恋爱自由,阿精跟谁在一起,用得着你同意吗?”
我呵了声,眯起眼睛威胁阿精,阿精接收到我的眼神,耳朵整个耷拉下来,蔫了吧唧地朝我哀哀地叫。
我妈这时突然把话题转到我身上,“对了小竹,你之前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吗?你跟他怎么样了,有进展了没?跟妈妈说说,妈妈不会告诉你爸爸的。”
我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千方百计想忘记偷亲的事,她倒好,一句话把我拉回下午那个满是失措的回忆里。
我的心不听使唤地敲起了鼓,下意识地看向顾尧君。顾尧君的目光仍定在我身上,瞳色在逐渐变深的暮色中愈发黑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感知不到他的情绪,他站在那,像一场轻薄的雪,永远寂寂无声。
我扯嘴笑了笑,“妈,什么进展啊,我每天学习时间都不够用,哪儿还有精力搞那些有的没的。”
我妈说,“学习学习,也别整天只知道学习嘛。我可不像你爸那么呆板,青春期谈场属于青春的恋爱,多美好的事啊。你看电视剧里那些小男生小女生,多有活力,多朝气,哪像你们,成天就知道埋头学习。”我妈想起什么,看了顾尧君一眼,连忙道,“尧君,阿姨可不是说你啊,你别往心里去。”
顾尧君道,“没有。”
我放任阿精跟拉布拉多亲密,跟我妈往不远处的休息长椅上坐下,顾尧君挨坐在我旁边,身姿笔挺,坐姿端正得像前面正有老师上着什么课一般。
我妈这会儿正跟我爸通电话,我和顾尧君一时无言,都沉默地看着阿精和拉布拉多的亲密互动。
慢慢地,灯亮了起来,我的思绪跟随落入地平线的霞光沉寂到一片混沌之中。
我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星星从夜色里跑了出来,月亮弯弯的,秋千似的高挂在天上。树丛里有虫子在唱,唧唧的歌声将四野的风招引过来,落在摇曳的树影上。
我在树的阴影里,想起小时候和顾尧君在一起的时光。那时候我们都还没长大,心里面什么事也没装下,只是凭借本能追逐快乐、心安、自由。
我带给他快乐,他带给我心安,我们相处时自由又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当初如何想到我们会像此刻,即使身体之间毫无间隙,也说不出一句随心的话。
若是从未长大,该有多好。
如果知道长大会失去顾尧君。
我便永远也不想长大。
混沌中,我忽然听见顾尧君清晰有力的声音从耳侧钻进脑海。
“李成竹。”
他唤我名字,我醒来,慢慢转头。
他侧过头,凝视我,一字一顿道,“为什么,亲我。”
话音落,我一个哆嗦,僵硬扭头,果见我妈正瞪直了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我看。
那眼神。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