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才反应过来似的,有点懊恼。过了会儿,她对着我痛心疾首,“儿子,你要是喜欢女孩子,我和你爸允许你恋爱。”
我张着嘴欲言又止地看她,半晌没说话。
我妈摸了摸我头发,叹着气收拾桌子忙她的去了。
我回到房间,随手拿了本物理竞赛真题卷做。
时针滴答地走,光阴无声地爬,握在手中的笔久久悬在空中,我想着我妈的话入了神。
试卷上的字慢慢漂浮,在我面前组合成一张熟悉的脸。
我也不是天生就喜欢男生的。我记得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们班转过来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长得十分漂亮,大眼睛,小嘴巴,瓜子脸,皮肤又白,说话软声软气,跟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我一看到她心里就止不住地开心,献宝似的把我所有的玩具零食捧给她。
那段时间我妈老说我是小色鬼,问我是不是想长大了娶她做老婆。我说是。
但是她不喜欢我,她喜欢顾尧君,见到顾尧君脸就红成两朵漂亮的红山茶,眼里跟落满星星似的闪耀动人的光泽。
我站在她身边,循着她的视线看顾尧君,顾尧君身姿挺拔,眉目锋冷,他沐着光,世间万物皆成他的陪衬。他在萧萧叶下掠过我的那一眼,仿佛雪山之巅的神明朝我投来轻轻的一瞥。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顾尧君的。在我反应过来后,我的眼里,心里,就全部都装满了他。
或许是在每天伴着夕阳与晚风和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或许是在他垂着头目光专注地为我讲解习题时,或许是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觉得安心时,或许是察觉到他对我明目张胆的纵容偏爱时……
初中时,几乎全校都知道年级第一的顾尧君有个叫李成竹的邻家弟弟,也知道李成竹对顾尧君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
我被人欺负,顾尧君知道后会第一时间替我出头。他天生性冷,气场强大,光是面无表情站在那,就让人浑身发冷。
有次我因为一件小事跟人起了口舌,后来不知怎么演变成斗殴,他闻讯赶过来,沉着脸将我护在身后,眼光冷冷一扫,就让把我揍得鼻青脸肿的那个同学吓得埋下了头,然后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下,出拳将那个同样被我揍得惨不忍睹的同学打趴在地上。
从此无人再敢欺我。
林林总总,我以为他同样喜欢我。
如果不是忽然听说他只喜欢年级第一,我几乎按捺不住和他表白。
初一年级第一是个戴厚底眼镜的少年,初二年级第一是个性格文静的姑娘,初三年级第一是顾尧君。
我不知道顾尧君到底喜欢哪个第一,只庆幸我及时收回了差点迈出去的那一脚。
从那以后我收心学习,发奋读书,只想离他的喜欢近一步,再近一步。
那一年我成为同学们口中的神话,从年级三十爬到年级第二。我离第一只差一步,可那一步却成了天堑。
中考后的那个暑假,我忽然发觉顾尧君对我的态度变了。他不再喜欢我的亲近,对我的碰触反感至极,他在我靠近他时后退,将那一步天堑划得更深更远。
他是我仰望的高山,是高山上的神明。我拼尽全力想站到他面前与他比肩,抬头却发现他观我已如观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