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高明拉着他的手臂没有放开,对上对方一如既往清明的,和诸伏景光相似的眼睛,他疑惑地问了一声。
“前辈?”
诸伏高明的声音没有带着笑意,只是将那句话说出来。
“古川君陪我去个地方吧。”
“好的。”
真野被拉着跟在诸伏高明的身后,停顿了一下,“…去哪?”
前面的人没有回答他。
一路无话,等真野看到熟悉的景色时,他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地。
虎田熊一自杀的十字路口。
这里不似刚发生时那样戒备森严,两个警员守在警戒线外,白色的定位线并没有拆除,墙上还残留着已经固化的血迹。
诸伏高明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证,三人顺利进入其中。
对方到了地方就松开了真野的手臂,大和敢助站在最后,双手环绕在胸前看着他们。诸伏高明再次看着他眼前的一切,将所有痕迹尽收眼底。
“我问你,古川君。”
诸伏高明直视真野的眼睛,两双同样色系的眸子,却给出旁人截然不同的感觉,冷静的、温柔的、在意的和所想的通通糅杂在一起,汇聚到了这场对视中。
“你认为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你也认为这是场自杀吗?
他看着真野的眼睛。
上级没有多调查什么就以自杀结案,这个命令给予诸伏高明的异常的突兀感,就好像他们漏掉了什么,上层隐瞒着什么。
他在旁观古川绫的审讯时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漏掉了什么?隐瞒了什么?
此刻,警部只是调查这个案子的最低门槛。对于盲从上级,他更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所以…
你也认为这是场自杀吗?
那双映着蓝天,房楼和真野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看着他。
他可以一言不发的。
忠于警局,忠于警视厅,不管怎么看怎么思考他都不觉得回答肯定答案有什么缺点,而否定答案只会给他添很多麻烦。
或者给他们指一个错误的岔路口也比“我认为这是他杀”这个答案强。
在那一刻,真野的眼里仿佛有着一根乱七八糟的线环绕在他眼底,小人再一次趁乱出现在他的内心深处,蛊惑着他说出答案。
狂风扑面而来,真野回答他。
“不是。”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就像海面的疯狗浪,诡谲多变,毫无征兆的卷去真野涟寺的身形,同时也打散了他内心深处的一道黑影。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他杀。”
“我为此可以肯定。”
*
小助手久违地趴在床边:【所以现在变成了他们查你,你还得去帮忙。】
“…………”
真野回到了长野县的员工宿舍,每间都是单人房的独立卫浴,他将在外面买的衣服袋子放到桌上,拿起睡衣往浴室去。
他现在有时间洗澡了。
洁癖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在什么样的环境当然是什么样的洁癖,在外面他能忍受三天两头风吹日晒,不代表他一定得三天两头的风吹日晒。
真野将水龙头打开,水淋在他身上,雾气渐渐弥漫,浴室内的镜子染上一层明显的白霜,十分钟后,他穿着睡衣走出浴室,头发只拿毛巾简单擦了擦,零碎地搭在身后。
他坐在桌前,翻开在路上顺手买的书。
一缕发丝从额边滑下,落在真野眼前,他将碎发随手别到耳后,眼在书上,心却在今天发生的那一幕。
诸伏高明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半响,随后移开视线。
“我明白了,我会查到底,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某些方面得到你的帮助,当然这不会妨碍到你的日常工作。”
洒下的血迹早已被拍照取证,他们本不需要来到现场就能看到现场的照片,而对方的选择是拉着他来到这被废弃的十字路口,是想看看他的反应吧。
真野心中了然,对此献上了自己的答案。
“好。”
时间一直在忙着前进。
虎田熊一死后,小林木子的开庭日随之而来,警员在盥洗室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真野远在东京看到了诸伏高明发给他的后续,他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和真野同步。
与此同时,从两人身上提取出的DNA报告单紧随其后地发到了真野的邮箱,和他猜想的一样,两人有明确的亲属关系。
他母亲在生下小林木子后难产而死,虎田熊一碍于工作,只能将他送人抚养,背地里偷偷联系,所以他之前的手下才会看到他偷偷买去往东京的返程车票。
不是出谋划策的犯罪师,不是暗地里帮助他的合作者。
是想看看自己的亲子。
发完这一切的诸伏高明正坐在办公室里,手上难得没有端着咖啡,而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杯子里,橙红色的汤底带着淡淡的花香气,细长的茶叶微微冒出头,他轻轻吹了口气。
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