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发出飒飒的声音,仿佛海浪拍打暗礁,一次又一次,渴望外围的礁石彻底碎裂,暴露出敏感脆弱的内核,清洗、净化,直到所有的肮脏和裂缝都被海水带走,堪堪未碎的心脏重新完整而不受侵犯。
“宪法会保护你。”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稍显瘦弱的身躯,声音更柔和了些:“记得吗?我们在入学前的宣告仪式和每一次礼堂的一句话。”
——宪法有能力保护它的每一位公民,就算被污蔑,也要坚持自己不被认可的声音,因为我们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这句话不仅写在了每个班级的板报上,同时还映在了每位警察的内心,也是这句话,培养出了每一位悍不畏死,不惧黑暗的警察。
“去找鬼冢教官。”
降谷零冷声道,“他会帮你的,这种企图控制国家警察的行为,一定会得到严惩。”
而真野最多停学调查,受害者有罪论这种自从出现就格外滑稽的论点不可能在教官中,甚至警校中出现。
真野现在的大脑里仿佛蒙上一层水雾,听不真切,也看不真切。
他们在说什么?
真野眨了下眼。
四肢的力量就像被风一吹而散,熟悉的感觉蔓延至他的全身,他只能尽力不让自己露出破绽,从而保持冷静。
唯有教官二字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教官…?
他瞬间恢复清醒。
“不行!”
他这种状态不能告诉任何人。
“给我。”
真野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试图去抢夺景光手上的药剂,“还给我。”
“古川绫。”
诸伏景光猛地抓住真野的那只手,“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看着颇有点神志不清的古川绫,身前的降谷零咬牙切齿地拎起他的衣领,此刻他再也掩盖不住为友人愤怒的心情:“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说啊!”
“只是…营养液。”
“不可能!”
真野闭了闭眼。
“我说得是真的。”
“不按时注射就四肢瘫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情绪智力控制全失的那种营养液?古川绫,不要把我们当傻子!”
真野明白了。
这是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在那一声声质问和失望的眼神中,精神好像脱离了□□,让他已全面的视角观看这场盛大的演出,成为了这场表演的第二位观众。
黑猫的形象出现在他眼前,同时出现的还有它那双猩红的,宛如鲨鱼般的血盆大口,渴望将他一口吞下的贪婪和黑暗。
真野涟寺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我知道了。”
他低声道。
“我会向你们解释,它的所有。”
*
衣服被抓扯变形,真野坐在床边,针尖顺着他的手臂刺入,他在两人凝重的注视下将针管里的药剂注射进身体,在药液接触到血液的刹那,他呼出一口气。
世界重新变得正常。
起先他们是绝对反对古川绫注入这种来历不明的液体的,但真野的一句话让他们变得犹疑。
“在这件事上,我不会骗你们,请相信我。”真野抬起眼,干净的眼睛中带着一丝脆弱和恳求,“这不是你们所想的毒.品,它是维持我存在的一种药物,它对我很重要。”
那张本来就很出众的脸成了他最好的武器。
没有人能拒绝他的请求。
“现在可以说了吗?”降谷零臭着脸在一旁道。
“谢谢。”
真野将针管拔出来,重新密封到另一个干净的袋子里。
“我可以解答你们的疑问,我只有一个请求就是不要告诉除了你们之外的任何人。”
这件事没有得到明确答复。
但其实这管药物的作用只有一个。
控制、并且让真野涟寺获得重新活动的能力,是组织配置的专门针对真野自身天赋的毒药的解毒剂,每月不按时注射就会变成之前那副什么都不能动,最后连脑子都运转不动的样子。
他会在清醒中等待死亡和复苏。
之所以不能被外人知晓,是因为如果警视厅知道他内部的一个警官只有靠着药物才能苟延残喘的活动,那等待他的只有任务失败的结局,可能是警校的生活让他改变了很多,他暂时还不想出局。
说到底,他没想过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他想他们也没想过从他这里得到完整的原因,只有自己眼睛看到的才是真相。
——“山上的星星就是比市区亮很多啊。”
幼小的真野站在小区乐园的滑梯上,懵懂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夜空,就连更大的月亮在小孩眼里都显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啊?明明是一样的高度。”
现在真野看着眼前在昏暗的房间中依然明亮的紫色和蓝色,告诉了幼小的他正确的答案。
因为在更黑的地方,即使微小的光亮也弥足珍贵。
渴望而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