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璇子听闻此言,心弦骤紧。
她凝眸望向耿青双眼,只见他神色坦然,目光清澈。
“你……不记得了么?”声音略带颤抖。
“记得什么?”耿青手中船桨未停,搅动一池清水,随口问道。
这船桨……莫非是载渡之器,亦为忘川之舟?掌舵者方需付出记忆为代价?吴璇子心中暗自揣测。
她犹豫着是否要将船桨接过,自己来划。可又担忧,倘若自己接过船桨,也会像耿青一样,将过往的记忆尽数遗忘。
“你……记得什么?”吴璇子颤声再问。
“我只记得曾与辛小姐前往玄藻国走商,而后我们不慎走散。走散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我又为何会来到此处?”耿青眉头微蹙,眼中满是迷茫。
吴璇子默然望他,一时竟不知是否该将前事和盘托出。此刻他眼中无恨无怨,若能就此揭过,与他重新开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此念一生,竟让她心旌微摇。
“我……”吴璇子刚欲开口。
“看,前面有道光门。”耿青忽道,打断了她。
吴璇子顺其目光看去,水面之上,竟凭空现出一扇光门,白光氤氲,于昏暗中格外醒目。
“那想必就是出口了。”耿青言罢,奋力划桨,小舟破水而去,直趋光门。
吴璇子缓缓站起身来,她背对着那道门,面向耿青,嘴唇微微翕动,似在喃喃自语:“耿青……”
然而,话未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内。
耿青四顾茫然,那姑娘已然无踪。
心知此乃生路,他便咬牙铆力,驾舟前冲。唯余空舟孤桨,荡荡悠悠,浮于光门之外。
下一刻,耿青现身于迟泽国道界河岸边。他茫然起身,四望惘然。
“耿公子!”河边巡逻的士兵发现了他,边呼边疾奔而来。
“终于找到您了!”
原来,士兵们是受辛婉之命,在河边搜寻耿青,辛婉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日,辛婉和丁泾在船上目睹耿青和吴璇子突然消失不见,便急忙派人四处寻找。直至一天后,终于在迟泽国境内的界河附近寻到了耿青的踪迹。
可惜的是,耿青对与辛婉失散后诸事,尽皆忘却,脑海中唯余一片虚无。
“此段记忆,莫非为界河厄境所封?”白从露看向公良锐逸,“你从何得知?”
公良锐逸颔首,解释道:“玄机阁录案,务求详实。属下方才以秘法催动昆仑镜,窥得其记忆碎片。”
“此后二人又有何纠葛?吴璇子因何欲取他二人性命?”白从露问道。
“若耿青未失去那段记忆,或许不致于此。”公良锐逸叹道,“此后两月余,吴璇子现身迟泽,数次寻访耿青,意欲修好,乃至暗生情愫。然耿青心系辛婉,自是不从。吴璇子数次求见,耿青皆避而不见。她心有不甘,时日久了,竟生了杀意。”
“但我看正房之中,辛婉昏迷不醒,生机微弱,而耿青虽也昏迷,但生机犹存。”
“许是……终究不忍……”
因此,并未对其痛下杀手。
白从露略作沉吟,复问道:“那界河厄境究竟有何渊源?”
公良锐逸抚须沉吟:“据闻,有仙神将殒之际,仙力溃散,其执念或残忆偶会化为此等厄境,滞留世间。”
白从露垂眸若有所思,心念微动:“那布阵人的名号……可有耳闻?”
“静渊……未曾听闻。许是无名散仙。”公良锐逸摇头道。
白从露神色不变,道:“厄境秘境在世间极为罕见,通常神秘莫测,需详细记录下来,或许日后会有大用。”
“是。”公良锐逸恭敬地回应道。
白从露回身瞥过吴璇子尸身,轻抚琉璃盏道:“我需返飞仙源,此间后事,交由你处置。”
语毕,白从露指掐法诀,身形倏然淡去。
“恭送娘娘。”公良锐逸躬身长揖。
随后,公良锐逸命属下将吴璇子尸身收敛安顿,并清理现场。
入得正房,见耿青坐于榻上,以手扶额,面有惑色,已然苏醒。
“我……这是何处?辛小姐?灯……不是夜里么?” 耿青醒转片刻,只觉周身绵软无力。
“耿公子,可觉安好?”
见一四旬上下的男子入内,耿青问道:“尊驾是……?”
“公子已昏睡多时。今尊与辛国公特托我玄机阁寻访。”公良锐逸道:“幸得二位无恙,我等亦可复命。稍候片刻,府上自会来人相接。”
耿青颔首,面露倦惑:“近日怪事频仍,记忆常有无故缺失之憾。犹记前一刻尚与辛小姐夜下观灯,再睁眼竟已天光大白,身在此处。”
“辛小姐昏迷不醒,她……可还安好?”耿青语声虚浮断续,显是力乏。
“无妨。已遣人取药,侍奉辛小姐服下,当可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