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从露颔首：“那日与你们分别后，我便来风厌山寻山神。多年前曾来过，对山神及其居所尚有印象。”

林霜想起在地底时，张洲闻听师父名讳时的反应，师父与山神有何过往？

但白从露并未细说往事，接着道：“我找到山神庙，那里破败不堪，早已荒废，山神也踪迹全无。”

白从露在山神庙未寻得张洲，只见庙中积满灰尘，已久无人迹，也未找到山神去向的蛛丝马迹。

“当时想用灵蝶传音联系你们，但灵蝶始终未能寻到你们踪迹。于是按你先前所提树神观之事寻来。”

“起初因禁制之故，确实无法感知你。在风厌山盘桓许久，待禁制破除，方才感应到你的气息，一路追踪，幸在关键时刻赶到。”白从露看了林霜一眼，似在估测他的伤势。

林霜受宠若惊，摸了摸头：“师父，我们为何要夜半下山？谏珂还未苏醒……”

虽初识谏珂时印象不佳，也不喜他与师父相处之道，但地底共历生死，他已将谏珂视为同伴。

“我已在竹屋布下结界，可保他安然无恙，自行苏醒。如今你身体损伤严重，需尽快回飞仙源医治。”

经师父一提，林霜果然觉身法滞涩，大不如前。出来日久，确实该回去了。

“而且……”白从露补充道，“唯有在夜晚，它才会现身。”

“谁会出现？”林霜疑惑道。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忽然泛起一阵白光，白从露与林霜同时停下脚步。

相视一眼，当即敛息凝神，循那诡异光芒疾步追去。

行至林木茂密处，但见前方两人仓皇奔逃——正是那长须观主与一肥胖男子，二人皆神色惊惶，前者步履尚稳，后者已踉跄不堪，带起的疾风刮得沿途枝叶簌簌作响。

“是树妖！”林霜压低声音，手已按上背上兵刃，欲要出手拦截。

白从露却抬手轻拦，眸光微转，示意他看向另一侧。

只见后方林间，一道白影如鬼魅般疾驰而来。待那身影渐近，林霜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来人竟生有三首！

左侧怒目圆睁，似有焚天之怒；右侧慈眉善目，唇角含笑；中间一首却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更奇的是，三张面孔皆敷着嫣红脂粉，宛如戏台之上的旦角。

这三首怪人疾行间，手中丝绢忽如灵蛇出洞，直扑前方二人。那肥胖男子体力不支，渐渐落后，终被丝绢缠身，动弹不得。

“道长救我！”肥胖男子惊惶呼救，声音凄厉。

树妖闻声回望，见同伴已被擒住，眼中闪过挣扎之色，终是咬牙舍弃，独自遁逃。

三首怪人指尖轻挑，丝绢将肥胖男子悬吊半空，白光流转间，又向树妖追去。每当丝绢触及树妖，树妖便生出尖刺相抗，借机逃窜。

林霜暗自心惊：这树妖生命力竟如此顽强，屡遭重创仍能周旋。

“师父，这三首怪人恐难独力擒妖。”林霜再度请战。

此时三首怪人似也察觉久战不利，忽变策略，将丝绢旋绕成圈，自天而降，终于将树妖困于其中。

树妖不甘受缚，枝干暴长尖刺，欲撕裂丝绢而出。然三首怪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更多丝绢如灵蛇缠缚，将树妖层层包裹，终成茧形。

待树妖挣扎渐弱，三首怪人缓步上前，挥手间丝绦稍松，露出树妖头颅。

中间首冷冷开口：“樟树妖，尔作恶多端，今日终难逃天谴。”

樟树妖怒目而视，心中却已知大势已去。它早闻三首幻人之名，专司刑罚，不想今日竟真遇上。

三首幻人俯身逼近，左首转至树妖面前，面目狰狞：“尔与青木镇县令勾结，为求修炼捷径，害命一百四十三条，天地不容。当破金丹，焚肉身，魂受万虫噬咬，永世不得超生！”

右首却温言相劝：“修行不易，误入歧途实属可惜。不若发配西北苦寒之地，戴罪修行，永世不返中原。”

左首怒斥右首：“妇人之仁，何以震慑妖邪！”

右首辩道：“上天有好生之德……”

中首静听二者争执，终不耐开口：“尔等住口。依三界律令，樟树罪孽深重，当削其修为，化无知朽木，魂受烈火焚身之苦，永堕轮回之外。”

话音未落，左首忽张口喷出炽焰，瞬间吞噬树妖。凄厉惨叫在林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白从露与林霜静立观刑，暗自心惊。

待火焰渐熄，茧丝松开，树妖残躯坠地，化为一截枯木。

县令目睹此景，浑身战栗欲逃。中首冷眼扫去：“尔阳寿早尽，借邪术续命，谋财害命，当堕十八层地狱，受尽刑罚。”

挥手间，县令应声倒地，气绝身亡。

林霜暗忖：其魂魄恐怕已经入了地狱。

“与妖为伍，行恶害人，合该此报。”中首冷声补充。

三首幻人处置完毕，转向白从露，躬身一礼：“此獠吾追缉已久，然其狡诈，始终藏身地下。幸得九天妖重创之，吾夜夜蹲守，今日其趁夜遁逃，方得擒获。”

白从露淡然还礼，坦言虽最终重创树妖，然前有林霜、张洲等地底苦战，方有此机，不敢独功。

三首幻人中首微微颔首，右首转向林霜，目光如炬。林霜只觉周身一僵，竟动弹不得。

那目光在他周身巡视，最终落在他腰间玉佩之上，凝视良久。

“此间事了，吾将赴下一处妖患之地，就此别过。”三首幻人终告辞离去，身影渐隐于夜色。

“师父，您所言夜现之物，便是这三首怪人么？”林霜余悸未消。

白从露微微颔首：“此物名叴欠，非妖非怪，实为幻兽。乃人类将镌刻人伦戒律之丝绢置入墓地，吸日月精华所化。三首各执一念，然以中首为尊，故称三首幻人。”

她难得详述，神色凝重道：“我们初来青木镇时，我便有所闻有夜间刑司的妖怪出没，叴欠明察秋毫，司刑罚之职，常于月夜现世行刑。”

林霜缓缓点头，心生感慨：世间竟有如此仲裁之灵，看来妖邪亦不可妄为。

见夜色已深，林霜轻声道：“师父，我们下山罢。”

旭日东升，金光洒满风厌山。

青木镇褚家戏班整装待发。今日，他们将为褚白凤寻医问药，踏遍天涯。

褚大奎推开门，只见沈玲抱剑倚墙，唇衔青草，神态悠闲。

见褚大奎愣神，沈玲迈步上前，背身道：“还不快走？白凤的病耽误不得。”

说毕，领先走出几步。

褚大奎回神，招呼众人启程。戏班众人应声而动，融入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