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的母亲身患重病,若无钱财与熟人相助,便只有等死一途。
为了救母,她毅然应允。
邱唐精心策划,为她编排身世,授以说辞,以确保计划万无一失。直到那日,邱唐领她参加一场上流公子的诗酒聚会,她假作婢女,随邱唐赴会。
邱唐指着一位眉目英俊的少年,告诉她那便是目标。
那少年就是乔云。
他在聚会上意气风发,光彩夺目,她一见倾心。
诸事皆循其谋,然而在与乔云的朝夕相处中,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爱与关怀。
对邱唐从京镐寄来的催促信件置之不理,即便信上提及吏部尚书已倒,她可归去。
邱菡再次将邱唐的来信从尘封的抽屉中取出,乔云君子之风,从不窥人私密。信纸已泛黄,但字迹依旧清晰。
此刻,她一字一句地细细品读,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心底。信中详述吏部尚书乔学海如何败落,及其今时凄惨境况。
邱菡读着读着,只觉心如刀绞,那字字句句如同利刃,深深刺入她的心扉。她缓缓放下信纸,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或许,这就是因果报应吧。
她心中暗叹。
与此同时,白从露与林霜正在前往茂州的路上。她突然停下脚步,淡淡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秋韩儿的本名是邱菡?”
林霜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以往师傅从未如此细致地询问过他办案的细节,尽管这并非什么玄案。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喜悦。
他轻声解释道:“我尚在京镐时,时常听闻邱唐有一位庶妹,才貌双全,在府中或有些许名声。然而,后来却突然销声匿迹,再无消息。”
“直到今日在乔云他们家中偶然看到秋韩儿的字迹,我发现她每次写‘秋’字时都显得颇为别扭。后来我才恍然大悟,她或许是习惯了写‘邱’字。”
“至于乔云,他向来不关心这些琐事。虽然我与他并不相熟,但他的名声以及他们家族的忠良,我早有耳闻。三年前,他们家遭遇变故,我还曾为之感到惋惜。如今看来,这一切竟是背后有人暗中操纵。”
白从露听后,点点头,京镐往事这倒是她不曾知晓的。
林霜趁机向白从露请教:“师父,您是如何确定乔云是鬼的呢?我曾亲手将他从崖壁救起,触摸他身体时,除了皮肤较为冰凉外,其他均与常人无异。”
白从露的声音清冷,边走边缓缓说道:“痴鬼最显著的特征,便是他们皆不知自己已逝。昨日我们在山洞中共避风雨,我察觉他的记忆仍停留在离世那年。”
“他自称长居太行山,却对去年雨工降临之事一无所知。”
白从露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的记忆被固定在了某个时间点,无法与现实世界同步。”
林霜忆起昨日与乔云的对话,乔云坚称太行山一向晴朗,不解为何近日雨水频增。这与去年雨工降临显然矛盾,印证了乔云的时间观念已然混乱。
仿佛在离世后,他的记忆仅能留存数日,无法感知真实的时间流逝。
白从露继续道:“他坠落悬崖,却从崖底归来,误以为仅是摔至崖壁。因为执念,令他重返人间,回到至亲身旁。也因这份执念,他的魂体竟能凝实如生人,恢复了完整的身体,触感亦如常人。”
“不过,有得皆有失,从他以鬼魂状态回来后,除了生前的记忆,他仅能留存近一段时间的记忆,以及每一年都会重复的死亡经历。我亲至崖底探查时,崖底所见,其状甚惨。”
林霜心中暗忖,连师父都道其遗容不佳,想必确实惨不忍睹。他不禁为乔云的遭遇感到同情,同时也对白从露的洞察力感到敬佩。
“他回到秋韩儿身边,如常人般生活。若非至亲至近之人,恐难以察觉有异。”白从露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秋韩儿聪慧过人,虽心知肚明,却未对乔云言明真相。这使得他的灵魂得以长久留存,亲情的支持更令其能力日益增强。不过,随着能力的增强,阴气也愈发浓重,在他身边的秋韩儿也终将会被这阴气所害。”
“若他回到京镐揭开真相,执念动摇,恐怕他唯有魂飞魄散一途。”
林霜恍然大悟,深感师父不仅见识广博,更心思缜密,能洞察常人所忽略的细微之处。
他由衷赞叹:“师父,弟子于鬼怪之道所知甚浅,这些细节更是未曾留意。今后定当勤学多问,以增广见闻。”
白从露凝视林霜,从最近几天的相处中,林霜的为人处世,都让她感觉舒适,不禁多打量了他几眼,“你勤勉修行,这些知识自会随时间积累。”
她的声音清冷如山间晨露,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白从露继续说道:“鬼魂的存在,往往与执念紧密相连。乔云的执念,是他与秋韩儿以及他父母之间的深厚情感。世间最有趣的莫过于这些被感情所牵绊的生命,总会创造出不可思议的事物。”
说完,白从露唇角竟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这笑容如寒潭映月,清冷生辉。林霜第一次见到师父展颜,虽是侧影,却似皎月破云,清辉洒落,令他心神为之一夺。
师父这是首次与他谈论如此之多,林霜心想,师父谈及这些玄异鬼神之事时,眼中总闪着别样的光彩,兴致盎然,何尝不是对此道极为痴迷?
师父虽厌憎人族男子,但此番出手,想必是那痴鬼执念引动了她的探究之心。
但这番痴意,反令林霜觉出几分暖意与亲近之感。
林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师父也并非全然疏离冷漠。他似乎窥见了能令师父感兴趣的事物,这份发现让他心中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