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来。” 森冷的声音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枪锋依旧紧锁妖物命门。
壁画妖催动残存本源,眼中黑暗弥漫开来。无数流光溢彩的泡沫凭空涌现,瞬间膨胀、融合,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幻彩气泡,将林霜和壁画妖吞噬其中。
幻境流转——
浩渺仙界,仙乐缥缈。林霜与白从露并肩立于云端,衣袂翻飞,超然出尘。他们俯瞰人间,执手相望,眸光流转间是无尽的信赖与情愫……
画面陡然一变,血色顷刻弥漫。林霜身陷无边魔渊业火,黑袍如墨,眼中翻腾着毁灭与癫狂。云端之上,白从露手持寒剑,眼神哀伤而决绝。在魔气与清光毁灭碰撞中,剑锋贯胸……
他的身影在白从露那冰封的眸光中寸寸化为飞灰,弥留之际,他忍不住一只手想去抚上她的脸……
“轰——”幻境炸裂。
林霜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杀意沸腾:“妖言惑我,死——”
壁画妖惊骇凝固在脸上,枪芒一闪,一条由污浊煞气凝聚的妖腿应声而断,化作黑烟消散,壁画妖发出歇斯底里的痛嚎。
殿门外,人群如潮水冲击,大门在轰响中摇摇欲坠。
“林霜!你搞什么鬼?” 陈天赐嘶吼道,拼命往门上贴符,“玄山印”符箓金光暴涨,大门陡然沉重如山。
“再来。” 枪尖抵住妖首,林霜冰冷道,“再敢虚幻惑心,立时叫你形神俱灭。”
幻境泡沫再次将他吞噬。
这一次,幻境中沉沦魔道的疯狂与手刃师父的绝望,几乎将他的元神撕裂。师父倒下前那双看透宿命的哀伤眼神,深深烙印在他元神深处……就在这痛苦沉沦的顶点……
“妖孽,安敢如此——” 林霜一声厉吼,元神振颤,硬生生挣碎这噬心幻境。
枪芒一闪,狠狠劈下。
“嚓!”狰狞的妖首冲天而起,脸上惊愕未褪,头颅落地翻滚,黑血汩汩。
“嗬……嗬……”妖首死死瞪着林霜,竟挤出一个怨毒,又洞悉一切的狞笑:“宿命……你……真以为……能……挣脱……吗?”
声音戛然而止,妖首连同残躯如灰烬般溃散湮灭。
妖气消散的刹那,殿外轰鸣的撞门声骤然停歇。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齐刷刷瘫软在地。
陈天赐全身脱力,背靠着殿门瘫坐喘息:“……终于……了结了。”
殿内。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巨大的壁画墙轰然倒塌,尘烟中,一点柔和光芒自废墟下透出。
循声回到大殿中,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林霜,看着倒塌的墙壁,默默上前拨开断壁残垣。
一块青石祭台显露出来,其上摆放着一面古镜。镜身非金非玉,镜面清澈如冰,边缘符文缠绕,映照出他此时略显茫然的面容。
“结界的……核心?” 林霜心中明悟,伸手触向镜柄。
颤抖的指尖触及镜柄的瞬间,四周的崭新殿宇如同水中倒影被投石击碎,急速波动、模糊、剥落。
砖瓦化尘,朱漆褪色,梁柱朽烂……所有虚假幻象在须臾间烟消云散,显露出破败的真实岩圣殿。
陈天赐惊疑不定地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这……这是岩圣殿?我们从未离开?”
他快步走向立于殿中央的林霜:“林兄,究竟发生了何事?”
林霜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因妖物蛊惑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强行按下,只简短叙述了追踪黑气、斩灭壁画妖与发现古镜之事,隐去了那惑人心神的幻象与妖言。
陈天赐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们一直困在这破庙的幻镜之中!”
看着林霜面色不佳,问道:“林兄,你无碍吧?”
“无碍。”林霜深吸一口气,勉强答道。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岩心镇”的居民,林霜俯身探过几人鼻息:“尚有活口。”
他声音低沉冷肃,“此妖以幻象为牢,摄众生魂魄入画,其身则成木偶,诱新人入瓮,循环不休……”
陈天赐看着一地昏厥的百姓,遍体生寒:“好生歹毒的妖物,林兄神通广大,若非你斩妖破境,我等的下场恐怕……”
“幻术再精,终究镜花水月。”林霜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救醒这些尚有生机之人。”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以内力轻震活人心脉,辅以清心咒语呼唤。渐渐地,呻吟声响起,幸存者们眼睑颤动,费力地掀开那似有千斤重的眼皮。
“这……这是哪里?”
“我的面……面馆呢?”
“爹!爹你在哪?”
惊疑、恐慌、迷茫的声音纷纷在空旷破殿中回荡开来。
林霜走到人群中上,沉声道:“诸位,囚困你们的‘岩心镇’幻象已然消散,此处方是真实。妖物已伏诛,诸位于此受困多日,能活着便是万幸。”
人群逐渐安静,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林霜环视这些幸存者,目光扫过那些永远无法醒来的冰冷躯体:“妖祸虽除,残局犹在。待各位稍事安顿……再寻归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