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踌躇间,旁边一位头生鹿角的玄探见他面生,和善提醒道:“新来的?持你身份令牌,近前照那鉴玄镜。”
林霜依言取出令牌,行至玄策堂右侧。一面高逾三丈的青铜巨镜矗立眼前,边框铭刻周天星辰。他将令牌贴近镜面,镜中光华流转,星图变幻。
片刻,数道明黄色光带渐次凝实,陈列镜中,皆是与他修为相契的黄级下品玄案。
寻药。赴苍云山绝壁采集七叶星纹兰三株,救治镇国公府三公子所中腐骨瘴。级别:黄玉玄级。酬:洗髓丹三枚。
寻踪。深入西北万妖谷外围,探寻三百年蚌精霞珠夫人洞府方位。级别:黄玉玄级酬:避水珠一枚。——此条玄案光带边缘泛着危险的猩红,显然超过了他当前境界。
……
这些酬劳皆难解其急。林霜心念微动,镜中光影流转,竟现出过往已结之案。他手指虚点,一行信息显现:玖陆捌伍肆号玄案。
除妖。香城外张宅,有一蛊虫食人,除之。级别:黄玉玄级。酬:虚妄之瞳一枚。
噬生金蚕竟只算得玄级?林霜心下微诧。复又观览起适才那些待接玄案。
目光扫过一条。
探秘:柳城西郊古庙,投宿者屡屡无踪。查其源,诛邪祟。委托人:黄级玄探陈天赐。级别:黄玉玄级。酬:玄级上品符篆五张。
玄级符篆?柳城古庙?林霜目光微凝。玄级符篆,料想威力不俗。委托人同为玄探,或可借此了解阁中情状,且此案之地毗邻京镐,事后可去京镐一探。
便是它了。
心中既定,他走向堂内案牍,以令牌录下此案编号。一只执事豢养的符音雀振翅飞来,衔着一枚刻录案情的玉符落于他掌心:“委托人陈天赐已录案。明日辰时,香城南门外驿亭相候,共赴柳城。”
离开玄策堂,林霜步入万珍坊。此地喧嚣远胜他处,叫卖声、议价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市井景象。
左侧玄机阁直属的天工坊,水晶柜中各色法宝陈列,右侧百草庐药香氤氲,中间街道上,更有化形妖怪直接席地设摊。
可延年益寿的太岁肉、饮下即醉七日的水仙醉浆、立于门前便能斥骂过客的嗔口草……诸般闻所未闻的奇物琳琅满目。
林霜粗粗一扫,心下凛然。此地虽奇珍汇聚,却也光怪陆离,鱼龙混杂,真伪难辨。听闻每月朔日于此举行万宝会,所售皆稀世奇珍,常引各方豪强竞逐。
待他步出万珍坊,日影已然西斜。回到客栈房中静坐,等候师父归来。暮色渐浓时,白从露方回,听他说了柳城玄案之选与行程安排。
“去便是。”她倚窗而立,指尖捻着窗外伸入的一簇梨花,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我会以灵犀印观你此行,护你神魂周全。”
林霜微怔,连忙解释:“弟子并非求护,仅是告知去向……”
“你之行止,自当由己,无需告我。”白从露指尖捻花微顿,截断他的话语,语气依旧疏淡。
林霜心头微涩,只得垂首:“……弟子明白。”
林霜走后,白从露在窗边看尽夕阳西下,方才坐了下来。只觉口中微涩,周身乏倦,她尤记起离开飞仙源时,白竹雨将“吹雪”茶封了几包,放在她的行囊中。
她翻找行囊,不慎将一包茶带出,腕上银铃磕碰桌案,发出“叩”的一声清响。
右手上的银手镯断裂,两只银铃掉落在地,她拾起查看,不免颦眉。这只银铃并非什么法宝,不过凡银所铸,然自蒙童时起,便伴于腕上。
或许确实是太老旧的东西了。
回到房中,林霜摩挲着那枚虚妄之瞳。烛火在墙上投下孤寂长影,摇曳不定,窗外渗入的冷月清辉,悄然洒落一地。
师父待他……如隔九重天阙,高渺难及。纵有赐骨赠宝之恩,想来也只因那“师徒名分”罢了。满腔敬慕,终究沉入深潭,寂然无声。前路迢迢,烟霭沉沉。
翌日晨光熹微。林霜收拾停当,轻轻叩响隔壁门扉:“师父,弟子这便启程。”
“望师父……珍重。”
话甫出口,便觉失言。九天妖尊,何需他一介凡俗挂怀?
自嘲一笑,俯身将一匣尚带晨露的香城细点置于门前,转身快步离去,未敢回首。
香城南门外,驿亭柳下。一道挺拔青衫身影早已伫立。
林霜行至近前,拱手道:“可是陈天赐陈道友?”
那人闻声转身,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容,腰悬黄级玄探令牌。目光扫过林霜腰间令牌,欣然回礼:“正是。阁下可是林霜林道友?”
“正是,陈道友。”
陈天赐笑容温煦,既有读书人的儒雅,亦透出玄修者的清逸:“柳城路遥,宜早行。林道友,请。”
“陈道友,请。”
“道友相称,终是生分。观君风仪,想是虚长几岁。若不嫌弃,直呼‘天赐’便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天赐。”
两人会意颔首,并肩踏上通往柳城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