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林霜试着以法力催动,书页上浮现出隐藏的金色批注。
“……或有异种,夺天地之凶戾,名曰‘噬生金蚕’。初食金帛生财,渐噬血食生灵,尤嗜人精元。食人愈多,体魄愈炽,刀兵难伤,水火不侵。唯天生克星‘千年灵猬’或可伏之,或有邪法‘嫁蛊’以脱灾……然此獠凶炽,邪法难成,反遭反噬……”
噬生金蚕,食人而强。林霜倒吸一口凉气,心中迷雾豁然散开。
目光下移——
“克星:上古有兽,名‘金猬’,形如刺猬,背生硬毫,坚硬逾金,食蛊为生。其速如电,爪牙锐利,天克金蚕……然踪迹渺茫,近千年未闻。”
林霜的心猛地一沉。此等灵兽,踪迹渺茫,何处可寻?
“嫁蛊”之术倒是提及,然书中记载语焉不详,更言“凶蛊难驯,邪法易败”,风险极大。
焦灼思虑间,一筹莫展之际,林霜忆起一事。昨日探查张宅途中,城外灌丛中偶遇的刺猬窝与新鲜粪便,此刻浮现心头。
寻常刺猬虽非书中所述上古金猬,然形貌相似,许有几分渊源。眼下困局,任何一点微末之机,也绝不可错过。
残月如钩,城郊的灌木丛林在夜风中如同鬼影憧憧。林霜蹲伏在一处洞口,屏息凝神,将一缕微弱灵力散于周遭,感知着林间最细微的虫鸣草动。
两个时辰过去。
“沙沙——沙沙——”细碎而疾速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霜伏于草丛深处,他眼力极佳,远远就看到林中一道小小的灰影缓慢靠近。
灰影似有所觉,未等林霜近身,它身形一滞,扭头向密林深处飞窜,其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刺猬。
林霜心中惊异更甚,他强压手臂伤势,咬牙跟上。
灰影于林间穿梭如履平地,前方林木渐疏,一座古朴道观现于山坳之中,观门楣上悬一匾额,书“清源观”三字。
灰影一下钻入半开的观门缝隙。
林霜堪堪追至门前,一个小道士持扫帚拦住去路,稚嫩的面孔紧绷:“何方高人,夜深惊扰清修?”
林霜拱手,言简意赅:“道友见谅,追踪一刺猬至此,此事关人命……”
此时,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灰布道袍的道士手持拂尘飘然而出,须发如雪,面容却无半分衰朽之态。
扫过林霜,又看向那缩在墙角,发出低低呜咽的灰影:“这位道友尾随贫道的守观灵兽‘银毫’,所为何事?”
林霜见这道长仙风道骨,观中亦有清正之气,不敢隐瞒,便道:“惊扰道长清修,万望海涵。晚辈追踪一道灰影至此,实因香城张宅出了噬人凶蛊‘金蚕’,害人不浅,晚辈得知刺猬之属或为克制此蛊关键,遂追踪至此。”
“噬生金蚕?”老道原本淡然的神色骤变,沉声问:“此物竟重现人间?那张家人可安好?”
“张家……已遭不测……”林霜将所见诡异景象简略道来。
老道面色严峻,长叹一声作孽。
“实不相瞒,贫道在此清源观清修八十载,点化‘银毫’守护山林,祛除害人精怪。未想山下竟养出如此凶蛊。‘银毫’虽非上古金猬,经年清修亦非凡种,既事关苍生,除魔卫道乃吾辈天职,贫道‘清源子’,便携‘银毫’随小友走上一趟。”
再临张府。
深宅巨门无声无息地被推开一条缝,冰冷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自两人一兽踏入张宅,清源子道长手中拂尘无风自动,银毫低伏身躯,背上细密的尖刺根根倒竖,泛起锐利寒光。
无需指引,银毫似已感知到那浓郁的凶戾气息,低吼一声,化作一道银灰流光,直扑后厨墙根那处暗门。
地窖入口洞开,黑暗深处,沉重的蠕动摩擦声清晰可辨。
“孽畜!”清源子道长一声清喝,左手掐诀,一枚跳动着的烈焰于掌中凝聚成形,低喝一声,紧随银毫冲入地窖。
林霜长枪紧握,紧随其后。
地窖内,恶臭已如实质,那双巨大的幽绿复眼陡然睁开,凶戾的嘶鸣在地穴中隆隆回荡。噬生金蚕的体型比昨日竟又膨胀了一圈,几乎塞满了半个地窖,威压更甚。
它甲壳上那道林霜火球留下的焦痕竟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沉耀眼的暗金光泽。
银毫毫无惧色,面对这庞然大物,它周身银芒暴涨,背上千针刺根根挺立,如同无数柄微型剑刃,刹那间,它背上千针齐发,化作一道道锐利无匹的银色流光激射而出。
“噗噗噗——”银芒如雨点般射在金蚕蛊厚重的背甲上,虽未能洞穿,却击打出密集刺眼的火星,金蚕蛊发出一阵痛嘶。
清源子道长眼中精光一闪:“好!此兽果然是其克星……”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被激怒的金蚕蛊猛地昂起狰狞的头颅,口器扩张到骇人的极限,却并非扑咬,而是从中喷涌出一片密集如暴雨的金色虫群。
千百点金光化作金色浪潮,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振翅声,汹涌澎湃地卷向林霜、银毫和清源子。
“子蛊太多了!”清源子道长脸色剧变,急挥拂尘,万千银丝交织成一片炽白的火焰光幕,暂时阻挡住汹涌的虫潮。
林霜枪花缭乱,将虫群阻在数尺之外,不过几个回合下来,左臂伤口迸裂,鲜血染红衣裳,且子蛊数量实在太多,悍不畏死,如同无穷无尽。
银毫的银芒虽能杀伤零星子蛊,但对这遮天蔽日的虫群收效甚微。数只金蛊趁隙穿透银光防御,啃噬其腿脚间隙皮肉和腰腹皮肉。
清源子立即挥动拂尘,将银毫也罩在其光幕之中。
“咯吱——哐当——”
头顶的地窖盖板骤然被掀开。惨淡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两张毫无生气的惨白面孔,张文德与乔翠莲。
他们眼睛浑浊无光,无视下方炼狱般的景象,如两具僵直的木偶,并肩自梯上直挺挺走下。
“不好!它是要吞噬张家夫妇的精魄,完成最后一步的进化!”清源子大声道。
林霜见状也吼道:“此地危险,速速离开!”
呼喊声石沉大海。张氏夫妇充耳不闻,一步步迈向那只巨大的,口器张开发出急促兴奋嘶鸣的噬生金蚕。
林霜在危急关头猛地冲出虫群,抓住乔翠莲的手臂想将其拽回。
入手冰凉僵硬,沉重逾铁石,任凭他如何灌注法力,对方的脚步竟未迟缓一丝一毫。
“他们神魂尽失,已被蛊母完全支配……”清源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周围虫群逼近,林霜一手拉住乔翠莲,一手挥枪抵御群虫。金蚕眼中幽光一闪,林霜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乔翠莲冰冷的臂膀传来,仿佛不是他在拉人,而是那人正拖曳着他奔向深渊。
他左臂本就受伤,脚下一个踉跄,竟被那股巨力扯得向前冲了几步。坚持一阵,无奈之下,林霜只得松手。
下一刻,残酷的景象在惨白月光下上演。张文德与乔翠莲毫无抵抗地走入了那血盆巨口之中,噬生金蚕口器猛地合拢。
刺耳的骨骼碎裂声,筋肉撕扯的闷响声,夹杂着贪婪的吞咽声响起……
迅速吞噬掉张家夫妇后,金蚕蛊的庞大身躯急剧鼓胀,仿佛要撑破地窖,甲壳节节爆裂又生长,金光刺目,令人难以直视。本就巨大的地窖被塞得满满当当,狰狞的口器几乎顶到了地窖顶部。
金蚕蛊发出震天的暴戾咆哮,声浪在地窖四壁间轰鸣冲撞,无数子蛊在这声咆哮中更加狂暴嗜血,银毫被逼得连连后退,清源子的火幕摇摇欲坠,林霜捂住受伤的左臂,冷汗从额上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