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鸣低眸弹烟灰。

“如果事情是真的，二位，你们今天商量的东西都是放屁！”顾星维冷笑一声：“他要是想公开身世，我可不管商界乱不乱，哪怕把商界搞个天翻地覆，我也会闹到人尽皆知。他要是想风平浪静，你俩——”

他一根食指从贝菲脸上指向裴书鸣：“谁闲的没事敢去扰他清净，我跟你们没完。”

说着，他沉着脸又看向戴思若：“我有话问你。”

他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戴思若缓缓叹一口气，起身跟上。

“砰”一声摔上门，戴思若跟着他走到了外围的草坪上。

雨水噼里啪啦砸着墙边，戴思若到他身侧时，顾星维的脸色凝重的不像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戴思若与他并排而站，沉声道：“真真姐在附近的一家茶舍里，我待会儿带你过去，她会跟你讲明白。”

“我猜到了他身世不简单。”顾星维望着空旷的机坪，说：“我怎么都没想到会是禾乙。”

他之前对裴极的认知，尽管知道裴极不易，但只以为他被一场事故的流言伤到了，他想帮裴极查清真相，让《浮华》事故案水落石出。

而今天的事，瞬间将他拉入一个更黑暗、更庞大的现实。

裴极的孤儿身份是假的。

他是裴嘉平的儿子……

而且，裴极一开始就知道……

“你准备怎么处理梁志业？”戴思若问。

顾星维闭上眼深呼一口气，说：“送到警局。”

戴思若说：“嗯，合情合理。”

顾星维声音又沉了一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没早多久。”戴思若说：“回国前的一个月。”

顾星维侧脸过去：“那我和他以前的事……”

戴思若对上他的目光，淡淡一笑：“这个要更早一点。”

顾星维：“什么时候？”

戴思若沉默两秒，说：“明天你的生日宴结束了我再告诉你。”

顾星维轻扯一下嘴角：“又卖关子。”

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顾星维感觉空气清新了很多，望着地上跳跃的雨滴，发起了呆。

戴思若则看起了手机。

外面一片祥和，屋内，却依然紧绷绷的。

贝菲给烟点上火，走到窗边，推开窗，雨滴时不时往里稍，她吐一口烟雾，背对着裴书鸣：“我方便问一下裴少爷是什么时候知情的吗？梁志业出国之前去找金瑜的时候？”

几米外，同样背对她而站的裴书鸣点烟的动作微顿，“咔”一声合上火机，长睫往上抬一分：“贝菲小姐能问出这个问题，想必是想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哈……”贝菲的笑声传来：“我只是觉得，不管是梁志业去找金瑜之前，还是去找金瑜之后，今天这种结果，都不符合裴少爷的做事风格。”

“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在梁志业接触金瑜之前、和接触我之前就把他处理了。”

裴书鸣弹一下烟灰，不接话了。

贝菲瞧着玻璃窗上他的倒影，“梁志业把自己救人的理由说得理直气壮，这样一个人，裴极时隔五年终于回国，他不可能甘心眼巴巴只看着。”

“顾一向护短，梁志业敢找事，他就不会轻易放过，不封杀至少也是一顿毒打。”

“裴少爷，你很会找支点，只要顾星维行动了，不管动作幅度大小，你就可以出手了，忙完全部扣在他头上，也不会引起外界注意。”

“但是，有两点我想不明白。”贝菲转身了，看着他笔挺的后背：“裴少爷是怎么算准金瑜一定会告诉梁志业这个秘密的？”

“又是怎么算准顾一定会找我帮忙的？”

“亦或，你想到了顾会找人帮忙，至于他找的是谁，谁把梁志业带回申城，对你来说无关紧要？”

裴书鸣依然没任何反应，侧脸对着她，平静到找不出一丝破绽：“我以为贝菲小姐亲自来一趟，真是来确认三方态度的。”

贝菲的笑声明亮一分，往前走两步，目光不离他的侧颜：“裴少爷有纵观全局的习惯，何况这里是申城，我的一举一动你比我还清楚，就别开玩笑了。两年前的那场围剿，况野教给我的道理我一直谨记于心——与其提防着一件事的发生，不如亲手提前引破，釜底抽薪，治根治本。只是没想到，两年后裴少爷也把这招用的炉火纯青。”

“裴少爷既然想试探商界对这件事的反应，我都亲自来了，就表个态。”她说：“不管裴少爷是想收编还是想清理门户，我都支持，但是盘算之余，请裴少爷别忘了，禾乙的商业链错综复杂，踏错一步，是至少几家甚至几十家公司的存亡。”

裴书鸣回头淡淡瞧她，视线不紧不慢收回去，单手抄进口袋，语气平静道：“禾乙还有事，就不给贝菲小姐安排接风宴了。”

他不紧不慢走到门后，对贝菲浅浅一笑，“祝这趟玩得愉快。”

“裴少爷慢走。”贝菲收起了笑容，淡淡道：“不送了。”

身影消失在门外。

贝菲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踩着银色高跟鞋，一步一步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