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南城。
暮春时节,林敏学遛狗回去时,路灯已盖过天色。
他蹲下解开牧羊犬脖子里的项圈,拍拍它的脑袋,卷着溜狗绳进屋了。
客厅吊灯明亮,金小蔚半躺在沙发上在吃水果。
林敏学到洗手台冲手,环顾四周:“金瑜还没回来?”
“刚刚打过电话,路上了。”
“要不要给他备点晚饭?”
“不用。”金小蔚看着电视剧说:“说是申城来度假的同学请他吃过了,现在的孩子,妥当着呢。”
林敏学擦好手过来落座,思索着问:“你跟罗娜关系怎么样?”
“以前演出的时候打过照面,不怎么熟,怎么了?”
“我遛狗的时候碰见她了。”林敏学说:“就后面一排。”
金小蔚坐了起来:“她和项听还有蒋洁关系挺好的,我们带点东西去打个招呼吧,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算了,估计这会儿已经搬走了。”
金小蔚不解。
林敏学喝一口水:“裴嘉平你还有印象吧?”
没打过交道,但裴嘉平九年前大婚,给他们发了请柬,金小蔚就见过那一次。
毕竟禾乙的继承人,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她身边有个孩子。”林敏学对上她的目光,“乍一看特别像裴嘉平。”
金小蔚怔住了,连忙问:“多大?”
“看起来和金瑜差不多。”
“男孩女孩?”
“看着像男孩。”林敏学说:“白白净净的,现在女孩子剪短头发的太多了,分不清楚。”
金小蔚沉思了起来,气氛沉寂了好一会儿,她拍拍林敏学的胳膊:“前几年地震罗娜去山区做公益,裴嘉平也去了,公益之后裴嘉平就接手了禾乙的艺术领域,后来罗娜接手的项目背后真正的投资方也都是禾乙,那时候圈里就有人传他俩可能有点什么,该不会就是那时候吧?”
“我也是想到了这个,而且——”他又说:“当年他们俩明面上关系挺不错的,裴嘉平结婚罗娜却没到场,不仅她,罗冰真和项听也没去。”
金小蔚突然坐直了,“上个月我和蒋洁一起演出,一个人带了礼盒给她,我听到说让她帮忙转交什么的,我当时就觉得那人眼熟,现在想起来了,那人就是裴嘉平的秘书!”
林敏学皱起了眉:“看来那孩子应该是私生子……”
“我回来啦!”
门外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金小蔚和林敏学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过去。
金瑜拎着大包小包地进来,笑得十分开心。
“今天见的同学是谁啊?”金小蔚接过他身上的背包问。
金瑜换完鞋,笑着对她眨一下眼:“秘密。”
金小蔚“切”一声,“明天还出去吗?”
“嗯。”金瑜拎着包准备走,看到林敏学端着水杯站在不远处,眼神忽闪两下,往楼梯的方向跑:“明天见我爸。”
金小蔚皱起了眉,看向林敏学,林敏学浅浅笑道:“正常,时间长了就好了。”
金小蔚深深呼一口气。
可是两年过去,金瑜对他还是很疏离,哪怕刘平盛再婚,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金瑜依然不主动跟他沟通。
其实,连金小蔚都不知道他有时候在想什么。
十八年前,秋。
一个周末,金瑜说去申城看同学,金小蔚带他去了。
说来也巧,项听也从巴黎回国了,她们还在商场碰到了。
更巧的是,金小蔚也见到了那个孩子。
当天晚上回到南城,她和林敏学讨论了起来。
说话间,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两个人朋友都不多,鲜少来客,林敏学出去了,踩着石板走到门前,推开,整个人顿住。
数十辆黑色商务车将门口团团围住,面前是一位西装革履的头发齐耳的中年女士。
“林先生,叨扰了。”女士微微颔首,递上来一个名片。
申城的顶尖律师,他接过后缓缓抬眸,女士又说:“我的委托人想跟您和您夫人金女士叙叙旧。”
林敏学朝中央最前方的那辆车看去,车门旁的司机打开车门,里面的女人笑颜如画,穿着一身淡米色旗袍,头发盘的清爽。
“裴老夫人。”林敏学浅浅颔首。
裴奶奶都出面了,林敏学和金小蔚的一切猜测都落了地,斟茶时,两人对视一眼,疑惑,两年前她为什么不来,今天来了。
裴奶奶没落座,站在窗前在瞧院子里的红杉树。
金小蔚端茶过去,眼神飘忽两下,笑着说:“两年前种的,现在还看不出什么。”
裴奶奶目光不动:“任何事物,任何阶段,只要用心看,都有特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