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极翻了几页,也是一张申城夜景画,但不是板绘。
他将两幅画并列摆到桌上,又静静看了起来。
一模一样的画,顾星维也不知道他重新画一遍的想法是什么。
让他更不解的是,所有创作者在完成作品时都会习惯性加上署名,可画册里被裴极翻过的风景图里,每一张都没有署名。
裴极合上了画册,关闭了平板。
他起身走了。
不一会儿,传来一道关门声,顾星维盯着门口好一会儿,掀开了画册。
还是那张夜景图。
从左看到右,他忽闪忽闪眼睛。
是啊,楼会拆,光会变,时间在走,什么都在变化。
但,看风景的人不变就好。
他缓缓合上画册,放回了抽屉。
次日一早,顾星维陪裴极吃完早饭赶回外省忙这期的最后一场演唱会。
而城市另一边,裴嘉平携妻带子到了卓家。
还有被双方请来当见证人的顾游和时元菱。
六位长辈一楼大厅唠家常时,卓南和裴书鸣在屋顶花园安静地各抽完一根烟,平静地下楼了。
看到两人的身影,长辈们都停了声。
裴书鸣先走过来,端起一杯水,于单人沙发落座。
卓南迈到桌前,将众人扫完,低下头,垂眸说:“谢谢裴伯父给的后路,抱歉,我不要。”
早就料到的回答,裴嘉平没什么反应,淡淡和顾游对视一眼。
祝津问:“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卓南说,“抱歉,耽误各位长辈的时间了。”
话音落地,正门处传来一道敲门声。
众人闻声望去——是戴思若。
“各位前辈好,打扰了。”戴思若笑着对众人颔首,“我来送几样东西。”
戴思若出面,代表况野介入了。
新兴势力首次明确接触各方,态度要给到,裴嘉平、顾游和卓有康同时起身了。
“倒茶。”卓有康对佣人说完,比向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谈吧。”
“今天晚上还有音乐剧巡演,我等会儿得赶回剧组,就不坐了。”戴思若说着,从包里掏出几个信封,绕着沙发挨个递:“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真真姐不想恶意搅局,这是她对各方的解释。”
信封左上角有个致字,时元菱只一眼就认出了是罗冰真的笔迹,抬眸问:“她亲笔写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信封递完,戴思若提了提包,笑容不变:“您可以拆开看看。”
顾游一直在看裴嘉平,从听到罗冰真的名字他脸色就沉了,对应,罗冰真给的信封,只有他的封面是空白一片。
“啪——”裴嘉平将信封丢到了桌上,“她不是回国了?怎么不自己来?”
戴思若还没接话,顾游从他面前捡回信封:“不看看?”
裴嘉平不理他,顾游拆着说:“那我帮你看。”
很有质感的一张纸,三折,顾游一折一角地拆开,白纸中心只有三个大字——做个人。
时元菱连忙抬手盖住,手忙脚乱地往回塞,同时戴思若又出声了:“识境快成立了,她腾不出时间,前辈要是想跟她叙旧,可以自行联系她。”
裴嘉平的脸上还是没任何温度。
“对了。”戴思若又补充道:“我帮真真姐跑这一趟,不是代表况野。”
此话一出,在坐的各位全部倏地看来。
“我师父和真真姐已经终止合作了,会在新公司成立前一天对外公布。”戴思若说到这里时,在场的所有人神色打斗变了。
她继续说:“我师父他向来不爱管闲事,更没接触各方的想法,所以我先特意解释一下,免得有风言风语传出去,对我师父有影响。”
顾游又和裴嘉平对视一眼,摆起个笑脸:“让你师父放心,各方也不会去招惹况野。”
戴思若再次颔首:“不耽误各位前辈时间了,后会无期。”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等车辆远离视线,卓有康皱起了眉:“终止合作?什么意思?难道这几年都在传的罗冰真是况野的实际掌权人的消息是假的?”
“这姑娘心细,她说的话得斟酌。”时元菱说。
“我也不信。”祝津说:“只用五年就把况野运营成这样,不仅要懂艺术,还要有极强的商业思维,况野除了Yordy是个谜,其他人的信息全是透明的,我都查过,符合条件的只有罗冰真。”
顾游端起水杯:“可是她要脱离况野的目的是什么呢?”
众人又沉默了。
裴嘉平看了看卓南,又去瞧自己儿子:“你们俩怎么看?”
卓南微微一耸肩:“我的情况您比谁都清楚,我可没渠道查。”
裴书鸣面无表情地起身:“直接拆谜吧。”
顾游和裴嘉平同时挑起眉。
“动静小点,不然艺术界不知道多少家公司会破产。”裴书鸣抄兜就走,“禾乙还有事,不奉陪了。”
顾星维又是凌晨回来的。
停车库超级安静,他到后备箱提下行李箱和颜色不一的购物袋,摁完车钥匙,往电梯口走时,身后传来“咳咳”两道熟悉的咳嗽声。
顾星维脚步顿住。
挑起眉,他头也不回地说:“我还有利用价值呢?”
“利用?”身后传来点烟的声音,卓南说:“前几年裴极还利用你呢,也没见你生气啊。星维,你到底气的是我利用你,还是气我把裴极也牵扯进来了?这可是两码事。”
顾星维眯起眼,回头了,卓南一脸沉静地坐在她的跑车里,车还是他五年前送的那辆。
卓南弹一下烟灰:“上来聊吧。”
顾星维看了她一会儿,将购物袋套在行李箱把手上,走到车边,打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时,同时对她伸出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