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园
盛舒宇站到余庆身前:“你现在欲盖弥彰有何意义?你连褚太尉之人都认不出来,也好意思继续说是他给你下的令?”
缓缓蹲下身,他掐住余庆的颌骨,狠厉道:“既然你是受人指使来污蔑,那也就是说,毒的确是你下的。
你一个江湖中人能有如此高质的鹤顶红并不稀奇,但包着这鹤顶红的纸,受墨微洇,乃镜纸,由高丽国所贡!
说!你受何人指使?”
他国贡纸?!
江相的心咚咚直跳,心内十分懊悔那日没有把盛舒宇收作门生。
他府上谋士门生众多,多养一张嘴也就罢了,今时今日,此劫也就能轻易逃脱。
高丽国位于大梁东边,中间隔了一片海,国土面积小,上供的纸也少。
宫里分完,大臣们也就剩四公手里有赏的了,再没有其他人持有这种纸张。
余庆被掐着脖颈,不一会儿便发觉眼前黑了一圈,遵循着本能,双手不停扒拉颈间铁钳。
盛舒宇估摸着再掐下去,人就该过去了,遂松开手,看着眼前人“咳咳”个不停:“此人现下,在不在屋内!”
余庆狂咳半天,终于顺过来气,他斜睨着盛舒宇,无力道:“这种纸谁有……那就是谁给我的毒药呗……”
江相腿肚子一抽。
此时一直致力于当透明人的右相贺兰山说话了:“本官家中,圣上曾赏下一盒镜纸,封条尤在,可供详查。”
段御史听罢也开始自证清白:“本官将陛下赏的镜纸分给了家中子女,但就算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行此恶事的!”
元青争问道:“御史一张也不曾留?”
“镜纸它洇啊!我们做御史的,文书写的过于多,所以我常用的纸是我们梁朝东南地区自产的水阳花笺,”
段御史回道,“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会洇,就算是在阴雨连绵之时也不会,现下我书桌子上,放的也是水阳花笺。”
褚太尉看向江相,讲话一半傲气,一半怒气:“我一个被污蔑的,不用自证清白了吧?我总不至于自己污蔑自己呀。”
“太尉还是说一说吧,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敢搜查四公住所的,”
元青争站起身来,劝道,“但若不得不搜,那所谓密室,只怕是要沦落成杂物间了。”
“……我的镜纸就摆在书桌上,任人取用,无可自辩。”褚太尉觉得元青争真是长大了,是个新秀的小辈了。
也庆幸自己之前撺掇何家小子于护城河跑马,在“护城河怪案”里给元青争下绊子没奏效,还是让她入了仕途。
这事儿,他虽是为了江相而做,但其里也半带着点自己的私心。
因为元青争,是他曾经顶头上司的孩子。
可元青争却顿时血气上涌,脑中嗡鸣,“无可自辩”,“自己污蔑自己”,掌权者除了四公,还有皇帝和太子。
如果皇帝和太子是一条心的话,那这个毒,会不会是天家用以离间朝臣的?!
江相悠悠然开口:“老夫的镜纸已尽数用完,为相的需要过手太多文书,纸张消耗大。”
不算那对天家父子,四公此时已尽数陈情。
“诸位大人的理由都很好,可是只按照镜纸这个线索来讲,”
盛舒宇看了一眼元青争,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江相公,您的嫌疑是最大的。”
江相没吱声,他早就料到矛头会指向自己了。
盛舒宇道:“毕竟段御史监察百官,实在没有必要对褚太尉做这些,眼中有看不惯的,直接一纸文书奏到陛下面前去就行。
贺相公的镜纸保存完好,褚太尉自己诬陷自己的可能性过于小,只剩下您了。”
江相不语,江相脑子转的飞快,江相在心里生气。
余光瞥见褚太尉那怒发冲冠的样子,暗暗呐喊,真不是我干的!褚笨驴别看我!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密室何在!
沉静半晌,元青争突然道:“还有一个思路,如果太子殿下今日身陨,谁最得意?”
太子闻言,调整了一下坐姿,是个倾听的姿态。
“皇家血脉中,太子殿下已成年,余襁褓中的兄弟一位,但生下这位皇子的许美人是皇后娘娘以前的侍女,听闻是忠贞不二的,”
元青争分析道,“是为了天家子嗣,应皇后娘娘的令才入的宫,说实在的,她身家性命都在皇后娘娘手里,何况还在月子里,她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后宫不得干政,当今皇后娘娘也不是天纵奇才,可善政事,”
盛舒宇顺着这个思路说,“若幼主即位,那么朝堂之上,不会出现垂帘的太后,而是会出现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