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陟屺不是最讨厌姜丝吗?
想着,她掀开被子,才发现掀开一层厚被子后内里竟然还有一层薄被子。
薄被子是她的,可盖在上面的灰色被褥并不像是她会用的颜色。
反倒像是某人的。
她抬起指尖摸着额头,微凉的湿痕令她猛然起身,偏头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塑料盆儿,纯棉毛巾平整搭着盆儿的边缘。
偏巧,楼下厨房利利落落切菜的声音从地板渗透上来。
她赤脚踩上木质地板,走到门口张望一圈看见,对门卧室开着。
“钟陟屺?”她小声试探。
无人回应。
姜味混着红糖的甜气从楼下涌出来,她突然想起昨夜明明伤心欲绝地睡在墓园里,怎么此时此刻会在家里,且身上盖着钟陟屺的被子,又幻听楼下有人做饭的声音。
难道一切都是梦?
她死了?
卯足了劲儿掐了一下脸颊,她痛得连忙捂住龇牙咧嘴的表情。多一秒生怕被某人抓住笑料,借此嘲笑她。
然而此时此刻,她口中的某人正在一楼厨房忙碌着。
钟陟屺站在灶台前,白色衬衫的袖口松松挽至小臂,露出一小截精瘦的手腕,明黄色的小熊围裙系带在腰后随意打了个结。
他左手撑着灶台边缘,用瓷勺舀起一小勺乳白的浓汤,热气破开冷雾在空中盘旋。
勺沿抵在男人/下唇,他抿了一小口汤,喉结上下滑动。
不就做个饭么,有必要那么帅?
方笑如扒着墙壁,只露出一小半张脸盯着男人。
大抵是察觉到她紧绷目光,钟陟屺忽然手腕一沉,没回头却直接开口:“饿了吗?”
她像被烫到似的,耳根红得要烧起来,“怎么又被你发现了。”
“听声辨人,你不爱穿鞋走路,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
哒哒哒,跟企鹅似的。
这形容在方笑如听来像极了嘲讽,她撅着嘴巴走到餐桌旁边,一脸咒怨地拖开椅子笔直坐下去,屈肘撑着下巴:“在楼上闻见饭香,我还以为家里有小矮人呢。”
简而言之,她以为钟陟屺这样的大少爷不会做饭。
却在男人默不作声地端着一杯姜茶摆到她眼皮底下时,隔阂不攻自破:“我果然没闻错,这么冷的天喝一杯姜茶最舒服了。”说着,她直接抄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意外,跟她煮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这杯偏甜,不涩,也更温暖。
“还能开玩笑那就是不烧了,”钟陟屺双手撑着桌子,微微俯身,“知不知道昨晚你的脸有多红。”
“多红?”方笑如下意识问。
“像一只熟透的虾。”
“…虾很好,我喜欢吃。”她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在心里骂了他好几声。
岂料下一秒,男人不知从哪儿端出一盘白灼大虾,搁桌上,二十多只熟透的虾齐齐地躺在盘子里,他冷峻脸庞多了几分松散:“公主请用。”
?天塌了。
她竟会听见钟陟屺讲冷笑话。
猝不及防被涌上来的口水呛了个正着,方笑如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慌张抽出面纸捂住嘴巴,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男人,正巧撞上钟陟屺眼底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狐疑:“你是小矮人变的?”
男人没说话,眼神冷峭,但又好像说了什么。
她识趣闭嘴,却在下一秒讪笑着转移话题:“哇好棒噢,您还会做饭。”
夸奖不走心,鼓掌也违心。
钟陟屺父母去世得早,叔叔将他安顿到伦敦时他因年纪尚小而没有拒绝的能力,一个人在国外虽然有保姆和管家照顾,但他总会想起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决定跟保姆学习如何做梧林菜。虽然谈不上有多好吃,但不至于食物中毒。
男人的经历令方笑如笑不出来。
她和他很像,不过她不是因为想念母亲才学习做饭,而是因为在她很小的时候,宋晓经常陪方领川在外面应酬不回家吃饭。
家里没有保姆,她小小的身高够不着灶台,只能从客厅拖来一张板凳,手脚并用地爬上凳子。
饿得实在受不了,她干脆抱着电饭锅,把中午剩的白米饭一勺一勺吃干抹净。
小米粒沾得她脸上到处都是,方领川回来看见后发脾气揍了她一顿。
从那之后,方笑如便立下决心,等再大一点必须学会如何喂饱自己。
显而易见,她做到了。
却没想到,钟陟屺一脸严肃:“物理不比做饭难,为什么不尝试挑战?”
方笑如愣了一下,片刻即回神:“我努力了,可我能力就到9分。”
“打个赌怎么样?”男人从灶台端起另一杯姜茶,斜斜地靠着灶台边沿,话语间尽显游刃有余,“如果我能克服对姜丝的厌恶把它喝完,同样的道理是不是也能证明,你的能力不只有9分。”
她动容,“…你想赌什么?”
“如果我喝完了,”钟陟屺当真说,“不如从今天开始,试着改变对物理的看法,顺便再考虑一下选科的事。”
“可,快期末考试了,我真的有点跟不上。”
“没关系,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