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帕克·辛格今年三十八岁,是美国法警署一名经验老道的法警。他一向行事严谨克制、恪守秩序,绝大多数的工作时间,都奔波在押送联邦犯人的路上。
按照美国联邦的司法流程,从联邦法庭对嫌疑人下达收监判决之后,迪帕克·辛格就会将犯人从各地联邦看守所或法庭押送至联邦监狱。这工作很枯燥,只是今天的工作,从一开始就显露出几分不同寻常。
他刚刚结束了一次押送返回西雅图,理论上会有一天的休假。辛格计划着给妻子打一个新的书架,再陪儿子去练足球,但一大早就接到了上司的电话。一个押送任务,临时指派,由副局长霍金斯带队,将一个犯人从联邦拘留中心送往科罗拉多州的ADX Supermax监狱。
没有任何书面羁押文件,没有系统备案的身份编号,路线全程保密,三个荷枪实弹的联邦法警小组和采用军用装甲的囚车。这让辛格难免心惊肉跳,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不是没押送过保密性高的重囚犯,但特殊到这种程度的,还是头一回。
任务来的突然,辛格只能匆匆吻别妻子与儿子,和其他小队成员一起准时到达联邦拘留中心,从狱警手里接过了他们将要押送的囚犯,随后按照预定方案走I-90公路,一路南下,往科罗拉多州方向而去。
为了防止意外,辛格与其他三人坐在囚车内,看管被押送的囚犯。囚车押运舱是封闭装甲厢,驾驶舱和后舱隔着一道加固钢板隔舱,只有一个带观察窗的小活门。舱内四名法警分成两组:两名靠前,靠近隔舱门,盯着监控屏幕;辛格与另一位法警靠后,坐在囚犯的斜对面。他也借此机会打量这位特殊的犯人。银发的白人男性身材高大,被锁在加固约束座椅上,手腕、脚踝上的是钛合金的电击镣铐,锁链固定在地板上。他闭着眼,橙色囚服下能看见鲜明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似是感受到辛格的目光,一直闭目的男人睁开眼,深绿的瞳仁转动,准确无误地对上了辛格的视线。
该怎么描述那种感觉呢?仿佛在黑暗的森林里被猛兽盯上一般,战栗感如同寒冷一样攀附上他的脊骨,手脚麻木,四肢僵硬,本能地想要掉头就跑。辛格触电似地移开视线,感觉冷汗已经浸湿了制服衬衣的后背。
男人面无表情地合上眼。他的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轻轻晃动,很久没有修剪过的刘海垂落,遮住了他残酷的嘴角。
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阿尔法小队队长米勒通过对讲机汇报:“副局长,弯道区域无异常,直升机视野清晰。”
辛格看过路线图,知道他们即将要到达斯诺夸尔米山口的东侧峡谷弯道。作为90号公路穿越喀斯喀特山脉的关键节点,该区域海拔超过三千英尺,东行车辆需连续通过三个15度以上的S形弯道,地形十分险要。
重型囚车缓缓转过第一个弯道,辛格支撑住身体不随着惯性摇摆,视线无意中扫过坐在对面的囚犯,就见男人不知何时睁开眼,浅淡、冰冷的嘲弄自眼底一闪而过:“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平静吧。”
他的声音低沉,像浸在冰水里的金属,冷而冽。
辛格猛地警觉起来,下意识握紧了冲锋枪的枪柄。
车辆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右侧的峭壁逐渐被茂密的松林取代。
“轰!”
第一发□□击中车身装甲的瞬间,整台囚车猛地横向一甩,所有人都被惯性狠狠掼向一侧。剧烈的爆炸声从左侧传来,在囚车里听来如同闷雷一般低沉。辛格一惊,就听见无线电里米勒慌乱的大叫:“遇袭!遇袭!”
车身剧烈颠簸,被镣铐牢牢锁住的男人突然咧开一个阴沉沉的冷笑。借着锁链的有限活动范围,他上身狠狠向前撞,戴着镣铐的双手精准砸在握着控制器的法警的手腕上!
“咔” 一声脆响,控制器脱手摔在地板上,滑动到座椅底下。
“啊!”法警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冷汗涔涔。犯人的力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这一击直接折断了他的桡骨远端。辛格反应极快,立刻扣扳机,但囚车又一次急刹,子弹斜斜打在舱壁钢板上,迸出一簇火星。
辛格还想要继续瞄准,银发男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他干脆利落地把镣铐的钢链绕住了他的脖颈,猛地向后勒紧!
钢链切入皮肉,辛格的脸色迅速涨红,喉咙里发出窒息的抽噎声。他努力想要挣脱,却根本无法撼动宛如钢筋浇筑一般的可怖力道。逐渐充血的视野余光里,他看见犯人甚至还有余力用带着镣铐的脚重重踹向前排想要举枪的一名法警的小腿。
小腿部位的胫骨相对细弱,且缺乏肌肉保护,遭受外力重击十分容易折断。骨头折断的脆响与那名法警的惨叫是辛格最后听见的声音,短短几秒钟,他就失去了意识,握着冲锋枪的手指缓缓松开。
琴酒松开被勒到失去意识的法警,一偏头躲开前排另一个法警挥下的警棍,左手顺势捞起地上的冲锋枪,右臂肘关节屈起,重击在对方的喉结上。那人当场窒息,捂着喉咙跪倒,随后被一枪击中额头。
砰!
枪声在狭小封闭的装甲舱里震耳欲聋。最开始手腕骨折的法警还在试图摸索滑落到地上的控制器,另一位小腿骨折的法警忍着剧痛举起枪,仍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开枪击毙重犯。琴酒面无表情地移动枪口——
“砰!砰!砰!”
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一分钟,四具躯体倒在地上,鲜血顺着地板的凹槽慢慢蔓延,浓郁的血腥气与硝烟味弥漫在车舱内。琴酒站在其间,从舌下摸出一根铁丝,迅速挑开手铐锁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