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某天晚上,杨峤决定给自己培养一个新的爱好——跑步,契机是台风那天爬了20多层楼梯后,杨峤意外发现运动可以让她心情平静,效果堪比听音乐,而跑步是最不费成本的单人运动。
当她满腔热血向苏宛宣布这个消息时,得到的却是他语气平平的一句:“你确定?”
好吧,虽然她的蚂蚁信用是满分,但是她在运动方面的执行力确实为零。
杨峤这天晚上花了整整三十分钟的时间思考跑步的场地及时间,又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实地考察,最后将地点确定在她们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型体育中心,时间则是晚上八点钟。
那里靠近地铁站,晚上人却不多,可能是体育中心的设施已经有些年头,比较陈旧的缘故,每天晚上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光顾。
对于杨峤而言,这是再好不过的地方。
网上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杨峤试图以此来说服苏宛相信自己,苏宛表示不屑一顾,杨峤于是拿了一本公司的周边日历,放到卧室的书桌上,开始每日打卡。
杨峤开始将下班时间延后,并在公司解决晚饭,在那里待到七点四十分,然后步行前往体育中心。
看着日历上红色的对勾日益增多,逐渐逼近二十一天,杨峤想起小时候电视剧里的反派用诡计将主角的三魂七魄慢慢勾走,杨峤那时也悬起一颗心脏,在紧张的配乐中暗自默念:“快了!快了!就差一点!”
电视剧的最后,反派的诡计被及时识破,在第二十一天,主角团闯入反派的阵中,二十天的心血顷刻间化为乌有。
杨峤的第二十一天,没有出现所谓的“主角团”,却也有些不同寻常。
这天晚上,杨峤换上简易运动服,像往常一样,在八点钟到达,然后戴上耳机开始绕着塑胶跑道跑步。
在三公里即将结束的时候,杨峤警觉地观察到有新的面孔到来,不自觉慢下脚步。
柏亦庄和团队的另外几个成员今天下午正式结束了首轮内测工作,在修复一些bug的基础上又做了一些功能优化。柏亦庄作为组长晚上请客吃饭,饭局结束,有人提议去唱歌。
裴毓作为团队里面唯一的女生,一口回绝:“我这个月胖了快五斤,吃完这顿大的我要痛改前非!”
柏亦庄则是老一套:“五音不全,勿扰。”
章程摊手:“那接下来怎么办,各回各家?”
裴毓冲柏亦庄挑了下眉:“羽毛球,去吗?”
章程的目光在两人中间转了个来回,两手一拍:“诶!我看行!附近就有个场子,不大,但是这会肯定没人!”
“走起!”
柏亦庄本来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眼下大家兴致颇高,他不便做扫兴的人,欣然答应了。
等到他在这里看到杨峤的时候,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了也好。
柏亦庄忙里偷闲的时候,总会想起杨峤,然后就在心里郁闷起来,他今天又没偶遇到杨峤!
他们之间只有每天晚上的定时互动,虽然两人关系已有很大进步,但是杨峤时而热情,时而寡淡的对话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就像她云养的一个机器宠物。
——每天执行互动任务,到时抽积分,兑换奖励,奖励的内容又十分抽象。
教她成为一名优秀的销售?柏亦庄不禁在心里为自己抹了把汗。
柏亦庄领着众人向着杨峤的方向走来,在几米之外又忽然转向。
夜晚光线昏暗,章程又只顾着和身旁的人拌嘴,没有注意到杨峤,又或许他其实压根不记得。
柏亦庄只留下一个眼神,便淡定离开。
杨峤跑步结束,在跑道旁放松拉伸,柏亦庄这时从馆里出来,小跑几步来到她面前。
“杨峤!”
柏亦庄兴奋地喊道。
杨峤笑起来:“你怎么在这?”
“和同事来这里打球,”柏亦庄解释道,“我刚才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就是觉得,你可能更想一个人呆在这儿。”
杨峤眼珠往上一抬,咂摸几秒:“是这样的。”
“我贴心吧!”柏亦庄露出几分得意的笑,捋着额前的一缕短毛,骄傲地说,“我上次看到你在我办公室戴着耳机听歌,听得那叫一个入神,刚才,我也看到你戴耳机了,你每次戴耳机都比平时更安静,我哪还敢打扰你?”
杨峤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犀利,柏亦庄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想了想,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
“你很喜欢听歌吗?还是说,你其实没有听歌,只是戴着耳机做掩护,不想让别人和你说话?”
“咦——杨峤,你真高冷啊……”
杨峤两眼一黑:“当然有歌。”
“不信你自己听。”杨峤把耳机贴近他的耳朵,故意把声音加到最大。
“啊——”柏亦庄被突如其来的躁声震得身子往后倒,两手捂着耳朵,大声控诉道,“杨峤,你要把我震聋啦!”
杨峤“咯咯”笑了两声,神色自若地戴上耳机,低声嘟囔道:“谁让你说我高冷的,活该……”
柏亦庄就坡下驴,理直气壮道:
“好啊,我可都听到了,杨峤,你就是这么对待师父的吗?”
“唉!都是为师教导无方,为师好难过啊!”柏亦庄扶额假哭,表情夸张做作,疑似戏精附体。
杨峤盯着他,半天才吐出一句:“柏亦庄,你好不端庄啊。”
“……”
柏亦庄站直,清了清嗓子:“说正经的,你这周末有时间吗?”
“有,怎么了?”
柏亦庄故作高深:“你需要实战练习。”
杨峤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销售啊。”
见杨峤不为所动,柏亦庄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道:“杨峤,你不会是随口一说吧?”
他像个漏了气的皮球,声音愈发低沉,始终认真地望着杨峤:“但是我当真了。”
杨峤说:“没有,不是随口一说。”
“真的?”柏亦庄上前一步,“既然这样……那老祖宗都说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瞥了眼杨峤的表情,又继续说:
“你只听我告诉你,销售应该怎么做,如何做,这样是不行的,我告诉你要大胆,要敢说,你听一听就能做到了吗,如果是这样,你都不用我教,你以前靠你自己就能做好销售,但是这样显然不行。所以啊,你需要实战练习。”
杨峤点头:“嗯,我知道,所以要怎样练习?”
“周日十点,地点等会发你手机上。”柏亦庄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柏亦庄告知杨峤的地点是市中心的一个大型商场。
周日上午九点半,柏亦庄给杨峤发来消息,表示自己已经出发,让她不要忘记,杨峤彼时正站在商场负一楼的游戏大厅里,回了对方一个“好的”,然后继续看别人抓娃娃。
十点整,杨峤接到柏亦庄的电话,离开游戏大厅,在二楼和他碰面。
入秋后天气转凉,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体恤,双手随意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半弓着背,认真地研究扶梯处的商场指引。
杨峤一眼认出他,上前拍了下他的背。
柏亦庄转过身,笑着说:“你来啦,我正在看吃饭的地方。”
“嗯?”
“别急啊。”柏亦庄想了想说,“我们今天有好几项任务,吃饭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
“那你看好了吗?”
“你有想吃的吗?”柏亦庄问。
杨峤摇头:“我都可以。”
柏亦庄似乎猜到她会这么说,很快点头:“那,跟我走吧。”
杨峤跟着他来到一家口味清淡的火锅店。
时间尚早,位置很空。
杨峤下意识找寻靠窗的或者角落的两人桌,柏亦庄不由分说拉住她:“别走了,就坐这儿。”
“坐这?”杨峤再次和他确认。
大厅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座位,杨峤有种腹背受敌的不安全感。
“是的。”柏亦庄说完便坐下来,见杨峤不动,用眼神示意她的同时屈指敲了下桌面。
杨峤只好坐下来。
柏亦庄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操作几下,很快点完菜,接着把屏幕转了个方向,递到杨峤面前。
他没说话,杨峤明白他是让自己确认菜单,杨峤也不见外,给自己加了一道外型美观的甜品。
餐桌很快被铺满,锅起了,“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热气。
杨峤刚进公司时,孙向明组织过一次聚餐,也是在火锅店,那次也是六个人,其中一个女生和杨峤一同入职,不到三个月,她就另寻别处去了。
后来,每有新人来,孙向明总会请大家吃饭,有时是火锅,有时是本帮菜,除此之外,杨峤就没再和同事一起出去吃过饭。